死一般寂靜的宴會廳瞬間炸了鍋。
「這……這是什麼情況?新娘有孩子?」
「親子鑑定都擺出來了,這可是整個京城最權威的親子鑑定機構還能有假?看著清清純純的,沒想到啊……」
「裴家這是被騙了吧?娶個媳婦還帶個拖油瓶?」
「那孩子我剛才看見了,就在角落那桌,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可再好聽也是個私生子啊。」
「嘖嘖,裴逸辰什麼身份,娶個帶娃的?說出去都丟人。」
「害,說這些幹嘛?台上那不就這個私生子嗎?」
「這種女人私生活不檢點,誰知道孩子爹是誰?說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看她站在台上那副樣子,臉都白了,估計是心虛。」
「裴家這次臉可丟大了,這麼多賓客看著呢,商界政界都有人,以後怎麼抬頭?」
「要我說,這婚就不該結。長得再好看有什麼用,骨子裡不乾淨。」
聲音不大,但一句接一句,像針一樣扎過來。
有人搖頭,有人撇嘴,有人拿著酒杯站在一旁看熱鬧,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鄙夷,再從鄙夷變成幸災樂禍。
「你說那孩子叫什麼來著?我剛聽見好像叫……小野?連個正經姓都沒有,可不就是野孩子嘛。」
「私生子不都這樣,上不了台面。」
「也不知道裴逸辰知不知道這事,看他那表情,估計也是被蒙在鼓裡。」
「這新娘膽子也太大了,帶著孩子嫁進裴家,真當裴家是收容所?」
鹿聽霧站在台上,那些話一字一句鑽進耳朵里。
她的手攥著婚紗的裙擺,指節發白。
她沒有看那些說話的人,也沒有去看裴逸辰,而是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角落那桌。
小野還坐在那裡。
他手裡攥著半塊小餅乾,腮幫子上還沾著碎屑,正抬頭看著周圍那些大人。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小臉上的笑慢慢沒了,抿著嘴,眼睛睜得大大的,有點慌。
岑熙寧已經站起來,把小野護在身後,一隻手緊緊摟著他的肩膀,臉色鐵青。
小野仰著頭,小聲喊了一句,「姨姨……」
「沒事。」岑熙寧低聲哄他,「沒事,別怕。」
可周圍那些話還在繼續。
「就是那個孩子吧?看著是挺可愛的,可惜了。」
「可惜什麼,投胎沒投好唄,攤上這麼個媽。」
「你說這孩子以後怎麼辦?裴家能認?不可能的事。」
「野孩子就是野孩子,再怎麼打扮也上不了台面。」
小野聽不懂「私生子」是什麼意思,也聽不懂「上不了台面」是什麼意思,但他聽懂了「野孩子」。
他低下頭,把小餅乾放回盤子裡,不吃了。
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指尖摳著褲子,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慢慢紅了。
鹿聽霧看到這一幕,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撕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想衝下台,想把小野抱在懷裡,想捂住他的耳朵。
可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她的手在發抖,抖得越來越厲害,連婚紗的裙擺都攥不住了。
裴逸辰站在她身邊,臉色沉得嚇人。
鹿聽霧聽著這些話,指甲掐進掌心。
別人怎麼說她無所謂,可小野是無辜的,聽到這些話他心裡該有多難受。
她抬起頭,正要開口,就在這時候……
「砰!」
宴會廳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兩扇厚重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被吸引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黑色西裝,剪裁利落,像是量身定做的。
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小截鎖骨,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男人的五官極其好看,眉眼深邃,鼻樑挺直,嘴唇很薄,唇角微微勾起,帶著一股懶散的、漫不經心的桀驁。
頭髮沒有刻意打理,微微凌亂,卻反而襯得那張臉更加張揚。
他一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像是剛剛踹完門,姿態隨意又囂張。
宴會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誰?」
「他剛才踹門了?這也太狂了吧。」
賓客中終於有那麼一兩個有眼力見的人,「vocal!這不是……失蹤了三年的活閻王裴肆禮嗎?」
男人站在門口,目光漫不經心的在宴會廳里掃了一圈。
他的視線落在台上。
看著鹿聽霧,唇角那抹笑更深了。
然後他轉過頭,懶懶地瞥了一眼鹿聽霧身邊的裴逸辰。
那一眼輕飄飄的,像是根本沒把裴逸辰放在眼裡。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往台上走。
他走過人群,那些賓客下意識地往兩邊退,讓出一條路來。
他走到舞台邊上,停下來,仰頭看著裴逸辰。
「一個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股懶洋洋的痞氣,「也配給我裴肆禮的兒子當後爸?」
全場譁然。
「裴肆禮?那個裴肆禮?」
「裴家那個……天哪,他怎麼會來?」
「他說什麼?他兒子?那孩子是他的?」
「所以那個小野,是裴肆禮的孩子?」
「這信息量太大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裴肆禮說完那句話,連看都沒再看裴逸辰一眼。
他轉身上台,兩步走到鹿聽霧面前。
鹿聽霧整個人都僵住了,仰著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裴肆禮低頭看著她,眼底那點懶散的笑收斂了幾分,聲音低下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來晚了。」
他說完,彎下腰,一把把鹿聽霧扛了起來。
鹿聽霧驚呼一聲,整個人已經趴在了他肩膀上。
婚紗的裙擺垂下來,拖在地上,像一片被風吹落的雲。
鹿聽霧整個人都是懵的,甚至都忘記了掙扎。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個失蹤那麼久的人會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面前。
裴肆禮沒理她,轉身就往台下走。
走了兩步,他像是想起什麼,停下來,轉頭看向主桌的方向。
白婧雯和裴銘川已經站起來了。
白婧雯雙手捂著嘴,眼眶通紅,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裴銘川站在她身邊,一隻手扶著她,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嘴唇微微發抖。
裴肆禮看著他們,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爸媽,照顧好你孫子。」
他說完,扛著鹿聽霧,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
經過角落那桌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小野正站在岑熙寧身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他。
裴肆禮低頭看了小野一眼,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用那隻空著的手,在小野頭上輕輕揉了一把。
然後他扛著鹿聽霧,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宴會廳。
門在他身後關上。
宴會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他……他就這麼走了?」
「把新娘扛走了?」
白婧雯站在主桌旁邊,眼淚還在往下掉,嘴角卻翹起來了。
她轉頭看向角落那桌。
小野正被岑熙寧牽著,往門口走。
白婧雯推開裴銘川的手,快步走過去,在鹿尋野面前蹲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