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你快點……完事趕緊走,別讓人看見!」
一道尖利又刻意壓低的女人嗓音,猝不及防地鑽進林建國的耳朵里。
這聲音里裹著濃濃的假意,還裝出幾分委屈哽咽的哭腔。
半點真情都沒有,全是算計人心的假意。
冰冷硌人的土炕,硬邦邦的如同青石板,沒有半點暖意。
屋子裡瀰漫著濃重刺鼻的煤煙味,順著鼻腔往喉嚨里鑽,嗆得人胸口發悶,忍不住想要劇烈咳嗽。
一盞昏黃微弱的煤油燈,歪歪扭扭掛在牆角,燈火隨風輕輕晃動。
燈光將人影拉得歪歪扭扭,看著跟索命的鬼影一模一樣,陰森又詭異。
下一秒,林建國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胸口像是被千斤重錘狠狠砸中,又悶又痛,幾乎喘不上氣。
心臟更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絞著勁兒的泛著劇痛。
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冷、飢腸轆轆的飢餓、瀕臨死亡的絕望感,他刻入骨髓,一輩子都忘不掉。
上輩子的他,就是在這樣鑽心的疼痛、刺骨的寒冷、蝕骨的飢餓里。
蜷縮在冰冷刺骨的橋洞底下,像一條無家可歸的野狗,孤零零地斷了最後一口氣。
死得悽慘,死得憋屈,死得滿心都是不甘和冤屈。
林建國緩緩地轉動僵硬冰冷的脖頸,看向身側。
炕沿邊上,秦淮茹半側著身子,刻意擺出柔弱不堪的姿態。
她身上的厚棉襖,主動解開了最上面兩顆扣子。
領口松垮,露出了裡面半截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襯衫,眉眼間全是刻意賣弄的柔弱。
她的眼眶通紅泛紅,眼眶裡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淚珠在眼眶裡不停打轉,搖搖欲墜。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楚楚可憐、任人拿捏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生憐惜。
在她身後的炕角,棒梗裹著一床破舊單薄的破棉被,睡得昏沉無比。
孩子小臉蠟黃,絲毫沒有察覺,屋子裡正暗流涌動,布滿了致命的陷阱。
就在這時,窗外隱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腳步聲極輕,走路的人刻意放輕了腳步,死死壓住了聲響,生怕被屋裡人察覺。
可這般細微的動靜,卻被林建國一字不落地聽得清清楚楚。
他聽得明明白白,窗外根本不止一個人。
後院牆角,那塊常年鬆動的舊磚頭,被人輕輕踩中,發出了細微的脆響。
那個位置,正是傻柱平日裡藏木棍、偷偷蹲守的老地方。
前院的拐角處,有人刻意壓低了嗓子,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是四合院一大爺易中海,常年用來串通眾人、暗中行事的專屬暗號。
院子的鐵門後邊,還傳來一陣窸窸窣窣、鬼鬼祟祟的響動。
不用半點思索,林建國心裡瞬間就有了答案。
準是賈東旭那個陰狠歹毒的孫子,正蹲在門後伺機而動。
就等著裡面訊號一到,立刻帶人往裡沖,當場抓他一個所謂的現行。
剎那間,林建國的腦子轟然炸開,無數前世的記憶瞬間涌滿腦海。
這根本不是一場詭異的噩夢。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回到了1964年的這個冰寒刺骨的冬夜。
這一天,是他上輩子活了一輩子,最悽慘、最冤枉、最窩囊、跌入深淵的一天。
前世所有的苦難、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家破人亡,全都是從這一夜開始的。
前世的悲慘畫面,像是走馬燈一般,瘋狂地在他眼前不停閃過。
溫柔善良的秦淮茹,擺出一副走投無路的可憐模樣,半推半就地將他誘騙進這間西廂房。
他心思單純,為人忠厚,壓根沒察覺到半點危險。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易中海就帶著一群民兵,氣勢洶洶地破門而入,當眾給他安下了污名,抓了現行。
好好的穩定工作,當場被徹底開除,徹底丟了飯碗。
忠厚老實的父母,為了給他求情,跪在全院鄰居面前,低三下四地苦苦哀求。
老兩口磕頭磕得額頭血肉模糊,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流,卻沒有一個人心軟。
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站出來,幫他林家說一句公道話。
那些平日裡,天天蹭他家的糧票、借他家的煤球、有事沒事找他免費幫忙幹活的街坊鄰居。
全都圍在院子裡,冷眼旁觀,齊刷刷地看熱鬧。
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滿臉譏笑嘲諷。
有人滿臉不屑,撇嘴嫌棄,把他當成十惡不赦的壞人。
更有甚者,直接對著他年邁的父親,狠狠吐唾沫,極盡羞辱。
短短三年時間,他原本圓滿幸福的家,徹底家破人亡。
父親被這樁莫須有的冤屈,活活氣出重病,沒錢抓藥,沒錢醫治。
最終奄奄一息,死在了家裡冰冷的土炕上。
母親承受不住喪夫之痛和滿心冤屈,沒多久也跟著撒手人寰。
臨死之前,眼睛都死死睜著,滿是不甘,死不瞑目。
他唯一的親妹妹,林曉燕,明明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上了高中。
卻因為他的污名,被人百般刁難,硬生生被逼著退學,斷送了大好前程。
後來更是被狠心嫁人,嫁給了一個嗜酒如命的酒鬼。
沒過幾年,就被家暴虐待,倉皇逃出門,從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而他自己呢。
被工廠徹底開除,沒了戶口,沒了糧票,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哪怕他放下尊嚴,上街撿破爛餬口,都要被聯防隊四處追趕,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最終流落街頭,在一個同樣寒冷的冬夜,活活凍死在了橋洞底下。
直到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才徹底想通了所有真相。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針對他林家、精心布置的死局。
一個滿是算計、滿是歹毒、要趕盡殺絕的陰謀。
易中海處心積慮,就是想捧傻柱上位,讓傻柱給自己養老送終。
賈家一家人,狼心狗肺,就是盯著他家的家產,想把他徹底踩死,吃他家絕戶,吸他林家的血。
全院上下的鄰居,個個冷漠自私,就等著看他林家家破人亡的笑話。
而前世的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爛好人、冤大頭、蠢貨。
心軟懦弱,愚鈍不堪,被人賣了,還在替別人數錢。
一輩子被人耍得團團轉,受盡委屈,家破人亡,臨死前還傻傻念著所謂的街坊鄰里情分。
何其愚蠢,何其可悲,何其冤枉!
「建國……你別愣著啊,快一點。」
秦淮茹刻意裝出來的柔弱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語氣里多了幾分急切的催促。
她見狀,立馬朝著林建國的身邊,又輕輕挪近了幾分。
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尖帶著假意的溫柔,伸手去拉林建國的衣袖,想要把他拉到身邊。
林建國緩緩轉過臉,目光冰冷地死死盯著眼前虛情假意的女人。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利刃,滿是寒意,帶著徹骨的恨意。
秦淮茹伸出去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中,再也不敢往前半分。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林建國。
從前的林建國,性子憨厚,待人溫和,臉上總是帶著笑意,脾氣極好,從來不會說一句重話。
是院子裡出了名的老實人,誰都能使喚,誰都能拿捏。
可此刻的林建國,眼神冷得駭人,目光銳利,渾身上下散發著逼人的寒氣。
僅僅是被他看一眼,秦淮茹就覺得後背發涼,雙腿發軟,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懼。
「你……你這是怎麼了?」
秦淮茹眼神慌亂,語氣結巴,下意識地開口追問,心底已經泛起了不安。
「秦淮茹。」
林建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來的。
他慢慢挺直脊背,緩緩從冰冷的土炕上坐起身,後背挺得筆直如松。
沒有了往日的溫和憨厚,周身只剩冷冽的戾氣。
「你真以為,我林建國是任你拿捏、任你算計的傻子嗎?」
一句話,字字清晰,冰冷刺骨,直接戳破了秦淮茹所有的偽裝。
秦淮茹的臉色,瞬間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
她眼神慌亂躲閃,不敢直視林建國的目光,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你、你在說什麼胡話,我聽不懂!」
「我說,」
林建國眼神冷冽,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身前的木板門上。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響徹整個西廂房。
破舊的木板門,被這一腳踹得劇烈震顫,門板晃動不止。
巨大的震動聲,震得整個西廂房都嗡嗡作響,餘音不停迴蕩。
院子裡,瞬間傳來幾聲驚慌失措的驚叫。
緊接著,便是有人慌亂踩踏地面、不小心踩翻水桶的聲響。
原本蹲守在門外的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慌亂後退。
秦淮茹被巨響嚇得魂飛魄散,尖聲驚叫了一聲,整個人癱軟在土炕上。
身上散開的棉襖滑落,她也顧不上遮掩,滿臉都是驚恐和慌亂。
睡在炕角的棒梗,被這聲巨響徹底驚醒。
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哭聲刺耳,打破了夜裡的寂靜。
林建國面無表情,邁步上前,伸手一把狠狠拉開了緊閉的房門。
凜冽刺骨的寒風,瞬間順著敞開的房門,瘋狂灌進屋子裡。
冷風像冰冷的刀子,刮在人的臉上,生疼無比。
房門大開,門外的景象,一覽無餘。
門外,齊刷刷站著四個人,個個神色慌亂,表情各異。
站在最正中間的,正是四合院一大爺,易中海。
他還保持著抬手,剛要敲門的僵硬姿勢,臉上滿是猝不及防的驚愕。
他的身後,傻柱手裡緊緊拎著一根粗木棍,眼神呆滯,還沒反應過來。
易中海身側,賈東旭早早擠出了一副哭喪委屈的嘴臉,就等著進門鬧事。
最後面,還縮著膽小怕事的劉海中,手裡高高舉著煤油燈,手都在發抖。
昏暗的煤油燈光,直直照在四人臉上,映出了他們精彩到極致的神情。
有被拆穿的驚愕,有陰謀敗露的慌亂,還有惱羞成怒的陰鷙。
易中海最先穩住心神,快速收斂眼底的慌亂。
他瞬間沉下臉色,擺出一副德高望重、主持公道的長輩模樣。
張口就厲聲呵斥,想先聲奪人,壓住林建國的氣勢。
「林建國!大半夜的,你在家裡又吵又鬧,到底想幹什麼!」
「院子裡街坊鄰居都在休息,你這般鬧騰,成何體統!」
「秦淮茹同志,你不要害怕,我們都是來給你主持公道的!」
易中海義正詞嚴,一副公正無私的模樣,張嘴就給林建國扣帽子。
「你什麼你!」
林建國厲聲開口,直接打斷易中海的冠冕堂皇,語氣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風。
他直直站在房門門口,身姿挺拔,周身戾氣逼人。
身後晃動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高大,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復仇煞神。
壓得門外四人,連頭都抬不起來。
「你們一個個鬼鬼祟祟蹲在門外,不就是想看我林家的好戲嗎?」
他往身側微微一站,伸手徑直指向屋內,語氣冰冷,字字鏗鏘。
「想看,就大大方方進來。」
門外四人,全都僵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挪動腳步。
一個個眼神躲閃,神色慌張,全然沒了剛才的底氣。
「都他媽給我進來!」
林建國一聲怒喝,聲音洪亮,震得整個四合院都嗡嗡作響。
氣勢駭人,威壓十足。
傻柱嚇得手裡的木棍,差點直接掉在地上。
賈東旭雙腿發軟,下意識連連倒退兩步,滿臉懼意。
劉海中手裡的煤油燈不停晃動,燈火搖曳,差點燒到自己的手。
易中海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顫,厲聲呵斥。
「林建國!你竟敢這般目無尊長,這到底是什麼態度!」
林建國冷冷盯著眼前,裝模作樣的易中海,忽然輕笑一聲。
這抹笑容,沒有半分溫度,沒有半分暖意。
只有極致的嘲弄,和鋒利如刀的恨意,看得易中海心底發慌。
「一大爺,您不用著急。」
林建國緩緩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氣勢凜然,聲音清亮,傳遍整個黑漆漆的四合院。
院子裡,各家各戶的燈光,被剛才的動靜驚動,一盞接一盞陸續亮起。
「今晚這場精心準備的大戲,咱們慢慢唱,誰也別想走。」
「我看,乾脆把全院上下,所有街坊鄰居全都叫起來,一起過來好好看看。」
「讓大家都睜大眼睛,看看你們這群人,到底藏著什麼齷齪心思!」
他緩緩回頭,冷眼瞥了一眼,癱在炕上、驚恐萬分的秦淮茹。
此時的秦淮茹,已經徹底沒了往日的柔弱溫婉。
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滿眼都是恐懼,徹底慌了心神。
林建國收回冰冷的目光,再次看向門外,四張各懷鬼胎的臉。
心底的恨意,翻湧不止。
十五年。
從他上輩子含冤而死,流落街頭、活活凍死,到如今重生歸來。
整整十五年的冤屈、不甘、悔恨、滔天恨意,在這一刻,全部化作熊熊烈火,在心底燃燒。
他死死攥緊拳頭,鋒利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皮肉里。
鑽心的疼痛,讓他變得無比清醒,無比堅定。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默默告訴自己。
我重生了。
我帶著前世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冤屈,重新回到了悲劇開始的這一天。
這輩子,老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絕不會再做懦弱老實的爛好人,絕不會再任人算計、任人欺辱。
所有前世,欺負過他、害過他家人、讓他家破人亡的人。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必定一一清算,百倍報復。
這輩子,誰也別想再欺辱他,誰也別想再騎在他林家的頭上作威作福。
誰也別想再動他的家人,動他在乎的親人。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穿過寂靜的四合院。
一戶戶人家的燈火,接連亮起,照亮了整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