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廠區的紀委辦公樓道,往日裡安靜肅穆,鮮有閒雜人等逗留。
可今天清晨,一枚悄然投入紀委專屬信箱的匿名信封,徹底打破了這份長久的平靜。
這是一封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任何身份線索的實名情況反映信。
素白的牛皮紙信封表面,唯有端正工整的四個鋼筆字:情況反映,簡潔卻透著不容小覷的分量。
廠紀委專職幹事老王早早到崗,按照日常工作慣例,第一時間開啟信箱收取群眾信件。
指尖觸碰到這封厚實的信封時,他便察覺到不對勁,尋常舉報信大多寥寥數語,這一封卻格外厚重。
他沒有絲毫耽擱,當即拆開信封,將裡面的信箋抽展開來。
平整的信紙足足三張有餘,字跡清晰工整,條理分明,密密麻麻記錄著軋鋼廠正式職工賈東旭的各類違規違紀問題。
每一條問題都詳實具體、有憑有據,絕非空穴來風的惡意污衊。
信中記錄的第一件違規事跡,發生在一九六三年五月,距今已有兩年之久。
彼時,軋鋼廠車工車間職工賈東旭,對外謊稱操作工具機時意外砸傷手臂,手臂淤血腫脹、無法勞作。
他以此為由,向車間領導提交了工傷補助申請,順利走完了所有審批流程。
靠著這份虛假的工傷證明,賈東旭名正言順離崗休養半個月,足不出廠上班,薪資照發。
不僅如此,他還順利領取了廠里下發的十二塊五毛錢工傷專項補助,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筆錢絕非小數目。
可就在賈東旭對外宣稱手臂重傷、臥床養傷的半個月裡,有人親眼撞見了極具反差的一幕。
東直門熱鬧的露天菜市場內,賈東旭身姿矯健、行動利落,全程徒手幫自己的老丈人搬運大批次白菜。
整整上百斤的白菜,一趟趟搬運、碼放、裝車,他的雙臂揮灑自如,發力平穩,沒有半分受傷的模樣。
舉手投足間力道十足,行動毫無滯澀,所謂的手臂重傷、工傷休養,完全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舉報信中條理清晰記錄的第二件事,時間鎖定在一九六四年八月至十月,整整兩個月的考勤周期。
短短六十天時間裡,賈東旭懶散懈怠、無視廠規,肆意摸魚曠工。
經有心人精準統計、逐日核對,他累計上班遲到十七次,私自提前離崗早退九次。
按照軋鋼廠嚴苛的職工考勤制度,多次遲到早退,不僅會扣除當月績效,還會通報批評、記入檔案。
嚴重者甚至會扣除基本工資,影響年度評優與崗位定級。
可令人瞠目結舌的是,車間留存的正式考勤台帳之上,賈東旭的考勤記錄乾乾淨淨。
所有遲到早退的違規記錄盡數被人為抹去,整月考勤赫然標註著滿分全勤,沒有一絲紕漏。
第三件違規違紀的事情,發生在一九六四年十一月,屬於實打實的侵占工廠資產、謀取私利的違規行為。
當月車間開展裝置檢修與零件更換工作,統一由班組職工申領配套原材料與零部件。
賈東旭藉著集體領料、台帳核查寬鬆的漏洞,刻意虛報申領數量。
他在領料單上多填報了兩根優質軸承鋼管,成功從倉庫申領到手。
這兩根工業專用軸承鋼管,質地堅硬、用料紮實,具備極高的回收售賣價值。
賈東旭拿到鋼管之後,沒有上交車間統一使用,也沒有登記留存,而是私下偷偷藏匿起來。
趁著下班無人注意的空檔,他偷偷將兩根鋼管帶出廠區,轉手賣到了校外的私人廢品收購站。
最讓人震驚的是,這封匿名舉報信並非籠統概述,而是細緻到了極致。
信中清晰記錄了售賣鋼管的準確年月日、具體時辰、廢品站的詳細門牌地址。
甚至連收購廢品的老者外貌特徵、衣著打扮、身高體態,都描述得一清二楚、栩栩如生。
詳實程度,彷佛舉報人全程貼身目睹了賈東旭所有違規操作的全過程。
紀委幹事老王逐字逐句讀完整整三頁舉報內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底滿是震驚。
他在廠紀委任職多年,經手調查過的職工違紀案件數不勝數,見過的舉報信更是不計其數。
可他從業至今,從未見過如此細緻、精準、證據鏈完整的舉報材料。
通篇內容沒有一句主觀臆斷、沒有一句誇大抹黑,全部是客觀事實、精準時間、明確地點。
人證線索、行為過程、後續結果一應俱全,完整得幾乎只差物證直接擺在面前。
老王放下手中的信紙,神色凝重,轉頭將厚厚的舉報信遞到了身旁同事的手中。
他眉頭緊鎖,低聲感慨道:「這個賈東旭,到底是平日裡橫行霸道,得罪了什麼記仇的狠人?」
同事連忙接過信件,快速翻閱瀏覽,越看越是心驚,看完之後忍不住連連咂舌感嘆。
「老王啊,得罪誰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最關鍵的是這封信里的內容,大機率全部屬實。」
「就憑這一條條鐵證,虛報工傷騙補助、篡改考勤、偷盜變賣廠產,隨便一條都是重罰。」
「三條罪名疊加在一起,別說記大過、扣工資了,足夠把賈東旭從軋鋼廠開除兩回都綽綽有餘!」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嚴肅,當即達成統一意見。
軋鋼廠紀委紀律嚴明,絕不姑息職工違紀違法行為,當即決定當天啟動專項核查調查。
調查工作有條不紊、雷厲風行,紀委工作人員分工明確,從三條線索同步切入核實。
工作人員首先調取了一九六四年八至十月,車工車間封存存檔的原始考勤記錄表。
泛黃的紙質台帳之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記錄著賈東旭十七次遲到、九次早退的原始違規標記。
原始底稿的修改痕跡清晰可見,是後期有人刻意塗抹、篡改,偽造出了全勤的虛假記錄。
舉報信中的第一條疑點,精準坐實,沒有半點虛假誇大的成分。
緊接著,調查組人員直奔廠區外的廢品收購站,找到了常年在此收廢品的老劉頭。
工作人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職工檔案照片,遞到老劉頭面前讓他辨認核對。
老劉頭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片刻,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當即重重點頭確認。
「是他!絕對是軋鋼廠的那個年輕工人,我記得特別清楚!」
「去年十一月的傍晚,天剛擦黑,他偷偷抱過來兩根嶄新的軸承鋼管,看著就是廠里的好料子。」
「他跟我說這是車間淘汰報廢的廢料,不值錢,執意要賣給我,我當時還給他開了紙質收據。」
「收據我還留著,你們可以拿去核對,絕對錯不了!」
最後,調查組前往廠醫務室與合作公立醫院,調取了賈東旭一九六三年五月的全部傷情檔案。
檔案記錄單薄潦草,僅有一行簡單的手臂輕微磕碰的文字備註,沒有任何正規診療記錄。
既沒有拍片存檔的X光檢測報告,也沒有醫生出具的骨折、淤血重傷診斷證明。
所謂的重度工傷、無法勞作、需要長期休養的說法,徹底被官方檔案全盤推翻。
短短三天時間,所有線索全部查實,所有謊言盡數戳破,條條罪名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賈東旭所有違規違紀、以權謀私、騙取福利的事實,被完整釘死,沒有絲毫翻盤餘地。
這天上午,車工車間機器轟鳴、熱火朝天,所有工人都在埋頭抓緊手頭的生產任務。
賈東旭卻全然沒有一絲工作的緊迫感,整個人懶散懈怠,公然在工位上摸魚擺爛。
他將鐵質扳手隨意擱置在膝蓋上,身體慵懶地靠在工具機側壁,姿態散漫至極。
兩根手指夾著一根捲菸,慢悠悠吞雲吐霧,一副悠閒自得、混日子的模樣。
不僅不認真工作,他還湊在旁邊兩名年輕青工身邊,唾沫橫飛地吹牛侃大山。
話語裡儘是自己在廠里的人脈、辦事的手段,吹噓自己從不吃虧、門路極多。
就在他侃侃而談、得意忘形之時,幾道沉穩嚴肅的腳步聲緩緩走近工位。
廠紀委老王帶著兩名工作人員,面色肅穆、氣場冰冷,徑直停在了賈東旭面前。
老王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絲毫鋪墊,直接將一份蓋著鮮紅紀委印章的紅頭處置檔案,重重放在工具機檯面上。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一臉愜意的賈東旭,語氣冰冷、字字鏗鏘,不帶一絲情面。
「賈東旭,接到實名群眾舉報,經廠紀委三天專項核查取證。」
「查實你存在騙取工傷專項補助、私自篡改考勤記錄、盜竊變賣工廠公共物資三項嚴重違紀問題。」
「依據軋鋼廠職工管理條例,現對你作出停職處理,即刻離崗,全程配合紀委專項調查。」
「請你端正態度,主動配合組織核查工作!」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在賈東旭耳邊,也震懾了整個工位的工人。
賈東旭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死,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徹底懵在了原地。
指尖夾著的香菸驟然失控,直直掉落冰冷的水泥地面。
燃著的菸頭在地面輕輕彈動兩下,滾落到堆積的鐵屑之中,瞬間徹底熄滅。
旁邊兩名聽他吹牛的年輕青工,臉色瞬間慘白,嚇得連連後退。
一名青工下意識往後退了整整三步,滿臉驚懼,不敢置信地看著賈東旭。
另一名青工張大嘴巴,瞠目結舌,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車間內原本熱鬧的閒談聲、細微的交流聲瞬間盡數消失,只剩下工具機轟隆隆的轟鳴響徹耳畔。
賈東旭僵硬地站直身體,雙腿微微發軟,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聲音帶著極致的慌亂。
「不……不可能!我沒有!誰……到底是誰舉報的我!」
他死死盯著老王,眼神慌亂又猙獰,迫切想要知道暗中扳倒自己的人是誰。
老王面色淡漠,神情嚴肅,全程波瀾不驚,嚴守紀委工作準則。
「舉報人的個人資訊,組織全程嚴格保密,絕不外泄。」
「你若對核查結果、處置決定有任何異議,可以前往紀委辦公室,當面提交申辯材料。」
話音落下,兩名紀委工作人員上前,示意賈東旭立刻離崗,前往辦公區接受調查。
賈東旭失魂落魄、渾身僵硬,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工作人員帶著走出車間。
整個車工車間數十名在崗工人,全部停下了手中的操作,紛紛抬頭側目觀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現場鴉雀無聲,只有持續不斷的機器轟鳴聲,襯得場面愈發壓抑。
車間老工人老趙,蹲在工具箱旁擦拭手上的機油污漬,目光沉沉,轉頭看向角落的身影。
車間角落的工具機旁,林建國正穩穩蹲在裝置跟前,專注細緻地校準工具機螺絲。
周遭翻天覆地的變故、眾人的竊竊私語、賈東旭的狼狽落幕,似乎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雙手動作平穩有序,節奏絲毫不亂,全程沒有抬頭觀望一眼,沉靜得極致。
軋鋼廠的風波還未徹底平息,驚天訊息已經順著大街小巷,飛速傳回了紅星四合院。
整個四合院,瞬間徹底炸開了鍋,家家戶戶聞聲而動,議論紛紛。
中院的秦淮茹,此刻正端著搪瓷大盆,蹲在水井邊搓洗一家人的換洗衣物。
冷水刺骨,浸濕了她的雙手,她正埋頭認真揉搓衣物,絲毫沒有察覺院中的異動。
西廂房的閻埠貴媳婦腳步匆匆,滿臉慌張地快步衝到水井邊,壓低聲音急促呼喊。
「淮茹!淮茹!你快別洗了!出大事了!」
秦淮茹聞言一愣,停下手中的搓洗動作,抬頭疑惑地看向對方。
「嫂子,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出什麼事了?」
閻埠貴媳婦喘了兩口粗氣,眼神複雜又唏噓,一字一句開口道。
「你家東旭出事了!剛剛廠里傳來訊息,東旭在軋鋼廠被紀委的人直接帶走調查了!」
這句話如同寒冰利刃,狠狠扎進秦淮茹的心底。
她手中握著的整塊肥皂,瞬間脫手滑落,「撲通」一聲重重掉進清水盆中。
水花四濺,徹底打亂了水面的倒影,也徹底擊碎了秦淮茹安穩的生活。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彷佛瞬間凍結,久久無法回神。
足足愣怔了十幾秒,她才緩緩回過神來,僵硬地站起身軀。
冰涼的水漬沾滿雙手,她慌亂地在身前的粗布圍裙上胡亂擦拭兩把。
原本溫潤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又慌亂。
她來不及多想,轉身跌跌撞撞快步衝進屋內,想要將這個驚天噩耗告知家人。
屋內裡屋,賈張氏正慵懶地靠在炕頭,悠閒地嗑著五香瓜子。
地面之上,滿地都是散落的瓜子皮,髒亂不堪,她卻毫不在意,只顧著自己享受。
秦淮茹喘著粗氣,帶著滿臉的慌張與絕望,語速急促地將賈東旭被帶走調查的事情全盤說出。
賈張氏聽完訊息的瞬間,先是驟然一愣,臉上的悠閒愜意徹底消失不見。
僅僅一秒之後,她猛地反應過來,瞬間暴怒,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小屋,她雙目圓睜,滿臉戾氣,咬牙切齒地嘶吼出聲。
「我知道了!我百分百知道是誰幹的!」
「肯定是他!絕對是西屋那個林家小崽子,是林建國幹的好事!」
賈張氏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瞬間氣血上涌,抬腳就要衝出家門去找林建國拼命。
她這輩子橫行四合院一輩子,撒潑耍賴、胡攪蠻纏,從來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
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自家兒子的鐵飯碗差點被人徹底砸爛!
秦淮茹見狀大驚失色,連忙快步上前,死死伸手拉住暴怒失控的賈張氏。
她用力拽住婆婆的胳膊,語氣帶著焦急、無奈與深深的忌憚。
「媽!您千萬別出去鬧事!您冷靜一點!求求您別再惹事了!」
「上次您去西屋鬧事,污衊人家建國偷煤,最後落得什麼下場,您難道忘了嗎?」
一句話,瞬間戳中了賈張氏的痛處,讓她躁動的腳步驟然定格在原地。
賈張氏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跳動,心底的怒火瞬間被恐懼壓制大半。
上一次無端上門尋釁滋事,被林建國條理清晰、字字犀利的當場回懟。
不僅沒占到半點便宜,反而被全院鄰居圍觀嘲諷,落得一個蠻不講理、顛倒黑白的罵名。
從那之後,院裡所有街坊鄰居,都在背後指指點點、議論笑話賈家。
她橫行霸道一輩子,第一次被一個晚輩治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徹底服軟。
只要想起當時的窘迫場面,她心底就又羞又氣,還打心底里發怵。
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慌與茫然。
她僵在原地,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慌亂問道。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啊淮茹?」
「東旭要是真的被廠里開除,丟了這份鐵飯碗的工作!」
「我們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沒有收入來源,往後一家人吃什麼、喝什麼啊!」
秦淮茹站在原地,沉默無言,眼底滿是疲憊、無助與深深的絕望。
她沒有開口安慰婆婆,也想不出任何解決辦法,只是怔怔地看向窗外的院落。
此刻的四合院院中,寒風陣陣,零星飄著細碎的雪花。
林建國推著二八大槓腳踏車,從院外緩緩歸來。
厚重的深藍色棉襖表面,落滿了一層薄薄的潔白雪花,看著清冷又孤寂。
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穩,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神色平淡無波。
將腳踏車穩穩停放在西屋門口後,他抬手輕輕拍落身上、肩頭的積雪。
動作從容淡定,不急不緩,隨後抬手推門,徑直走進了西廂房之中。
秦淮茹隔著窗紙,靜靜注視著那道沉穩清冷的身影,看了許久許久。
心底翻湧著五味雜陳的複雜情緒,愧疚、忌憚、後怕、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
從前的她,一直自以為聰明,拿捏人心極其精準。
她始終覺得,林建國和傻柱一樣,都是心軟善良、容易拿捏的老實男人。
只要自己給一點溫和的臉色、幾句軟和的話語,就能吊著對方一輩子,為賈家無償付出。
可直到此刻,她才徹底幡然醒悟,自己從頭到尾都看走了眼。
她不僅忌憚林建國手中掌握的所有賈家黑料,更忌憚的是他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
那雙眸子,清冷通透、沉靜如水,看向賈家眾人的時候,沒有仇恨、沒有怨懟。
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唯有一片極致的冰冷淡漠。
那不是冬日風雪的寒涼,而是歷經世事、看透人性、看淡恩怨之後,死寂徹骨的冷。
這種冷靜到極致的城府,讓常年算計人心的秦淮茹,從心底生出徹骨的寒意。
夜色漸深,夜幕徹底籠罩整個四合院,院內燈火稀疏,暗流洶湧。
中院的閻埠貴,坐在自家屋內,整夜坐立難安、心緒不寧,徹底沒了往日的淡定。
他心思縝密、精於算計,最愛盤算院內得失、觀望局勢風向。
如今院內局勢大變,讓他徹底慌了心神。
他立刻打發自家媳婦,假裝串門閒聊,去前院劉嬸家中打探最新的訊息動向。
自己則在狹小的屋內來回踱步,腳步不停,眉頭緊鎖,滿心焦慮。
前院劉海中因為貪污福利、以權謀私,已經被徹底撤職,丟了大爺的位置,威風不再。
中院賈東旭今日被停職調查,鐵飯碗岌岌可危,賈家徹底陷入絕境。
後院易中海身為一大爺,素來運籌帷幄、掌控全院,如今也收斂鋒芒、閉門不出。
曾經掌控四合院秩序、話語權最重的三位管事大爺,一倒、一蔫、一慌。
如今偌大的四合院,三位核心掌權者盡數落幕,唯獨剩下他閻埠貴依舊穩穩站著。
可越是安穩,他心底的恐懼就越是濃烈。
林建國出手狠辣、步步為營,接連扳倒劉海中、重創賈家、壓制易中海。
對方手段縝密、滴水不漏、出手必中,從來不留半點情面。
閻埠貴心底生出無盡的惶恐,一個念頭反覆盤旋在腦海之中。
扳倒了劉海中、收拾了賈東旭,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自己?
他快步走到老舊的木書桌前,伸手拉開抽屜,仔細翻找清點自己的所有物件。
幾張泛黃陳舊的老式飯票、數本邊角磨損的教案本子、一疊學校發放的福利券。
一件件物品被他仔細翻看,他努力回想自己多年以來的所有行事,排查自身把柄。
他反覆覆盤自己在職、在院的所有行為,確認自己沒有重大違紀、沒有以權謀私。
自認為精明謹慎、滴水不漏,沒有留下任何致命把柄落在外人手中。
可即便反覆確認多次,他依舊心底不安、心神不寧,始終無法徹底放心。
整整一夜,他輾轉反側、思慮萬千,雙眼緊閉卻毫無睡意,徹夜難眠。
相比於斤斤計較的閻埠貴,後院的易中海,心境更是瀕臨崩塌,徹夜未眠。
昏黃搖曳的煤油燈光下,易中海獨坐八仙桌旁,枯坐整整一夜。
從夕陽落幕、夜幕降臨,一直靜坐至深夜子時、凌晨拂曉。
桌上的搪瓷茶杯,早已反覆續了三次熱水,茶水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手邊的搪瓷菸灰缸里,密密麻麻堆滿了層層疊疊的菸頭,堆積如山。
煙霧繚繞,籠罩著他蒼老疲憊的面容,眼底滿是不甘、懊悔與難以置信。
他一遍遍地覆盤自己多年的布局,自問一生算計人心、籌謀布局,從未失算。
他的計劃堪稱完美周全,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捧傻柱、養賈家、用劉海中當利刃、借閻埠貴做附和。
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人都是他養老布局裡的一顆棋子。
而出身普通、性格內斂的林建國,在他眼中不過是任人拿捏、老實本分的底層晚輩。
生來就該被眾人壓制、被大院排擠、被隨意拿捏,翻不起任何風浪。
可就是這個被他輕視、無視、不屑的老實人,僅僅用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便憑藉一己之力,硬生生拆掉了他半輩子苦心搭建、層層穩固的所有布局與棋子。
忠心聽話的傻柱,徹底脫離掌控,不再唯他馬首是瞻。
橫行霸道的劉海中,徹底落馬撤職,淪為全院笑柄,再無利用價值。
倚重扶持的賈東旭,停職接受調查,賈家搖搖欲墜,養老根基徹底動搖。
一環崩、環環崩,全盤棋局盡數崩盤,滿盤皆輸。
易中海心底無比清楚,林建國手中,還牢牢攥著自己挪用公款、私扣福利的三十六塊錢黑帳。
那是足以徹底摧毀他名譽、工作、一生聲望的致命把柄。
這顆定時炸彈,始終懸在他頭頂,何時引爆、如何引爆,全憑林建國一念之間。
他很清楚,收拾完賈東旭,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自己。
天蒙蒙亮,東方泛起魚肚白,深夜徹底落幕,拂曉悄然來臨。
一夜未眠的易中海,緩緩撐著桌子站起身,渾身僵硬、身心俱疲。
他邁步走向廚房,想要倒一杯熱水平復翻湧的心神。
指尖端起滾燙的搪瓷水杯時,他才驟然發現,自己的手掌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心神大亂、驚懼過度,讓他連端穩一杯水的力氣都沒有。
滾燙的熱水微微晃動,灑落在手背之上,傳來一陣灼燒的刺痛感。
可這點皮肉之痛,遠遠不及他心底的惶恐與絕望。
他心緒徹底失控,將搪瓷水杯重重磕在木桌之上。
瓷底撞擊木桌,發出沉悶厚重的響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與此同時,西廂房的房門輕輕推開,林建國早起出門,準備去院外上茅房。
路過中院之時,他餘光淡淡掃過易中海的住房視窗。
漆黑的夜幕褪去,天色微亮,那扇窗戶依舊燈火通明,徹夜未熄。
林建國神色平靜,沒有駐足停頓,沒有側目細看,心中早已瞭然一切。
他步履從容,徑直走過中院,上完茅房後轉身回屋。
回到昏暗的西廂房,他點亮桌上的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屋內方寸之地。
他伸手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隨身小本子,這是他記錄全院人心、把柄、布局的專屬台帳。
指尖輕輕翻動紙頁,精準翻到寫有【賈東旭】名字的專屬頁面。
頁面之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賈東旭多年以來,所有違規違紀、偷奸耍滑、損人利己的全部罪狀。
林建國手持鋼筆,筆尖利落落下,在頁面末尾的空白處,穩穩畫下一個規整的對勾。
這一記勾,代表賈東旭這條線,徹底塵埃落定、圓滿落幕。
隨後,他指尖微動,繼續向下翻頁。
新的一頁紙張頂端,工整寫著三個沉重的大字:易中海。
頁面之上,密密麻麻羅列著五六條易中海以權謀私、操控全院、算計他人的罪狀記錄。
林建國眸光清冷,鋼筆落下,在頁面最底端的空白處,添上一行嶄新的字跡。
【賈東旭停職調查,易中海徹夜驚懼、心神大亂、徹夜未眠。時機成熟,可動手。】
落筆收鋒,字跡沉穩有力,沒有絲毫猶豫。
他輕輕合上黑色台帳本,抬手吹滅搖曳的煤油燈,屋內瞬間歸於漆黑寂靜。
窗外的天空,雪花再度緩緩飄落,細碎輕盈,無聲無息籠罩整座四合院。
賈家低矮昏暗的屋內,同樣徹夜無眠、人心惶惶。
年幼的棒梗腹中飢餓難耐,輾轉反側,在床上不斷翻身、踢蹬被褥,哭鬧不止。
黑暗之中,秦淮茹靜靜平躺,雙眼圓睜,毫無睡意,滿心皆是惶恐。
耳邊充斥著賈張氏震天如雷的鼾聲,刺耳又煩躁,襯得她的心底愈發冰涼無助。
昨夜那一幕畫面,再度不受控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昏暗的屋內,林建國靜靜看著她,那雙眸子冷冽刺骨,如同從萬年冰窟中撈出的寒刀。
寒意穿透皮肉、侵入骨髓,讓她渾身發冷。
秦淮茹下意識緊緊裹緊身上的薄被,渾身微微發顫,心底生出無盡的寒意與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