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剎那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傻柱當眾拍桌怒斥的一番話,鏗鏘有力、句句在理,震得滿院眾人啞口無言。
素來撒潑耍賴、橫行全院的賈張氏,此刻竟是當場僵在原地,徹底愣住了。
沒有人出聲反駁,也沒有人敢再替賈家辯解半句。
要知道,傻柱是院裡最早、也是最久被賈張氏拿捏拿捏大半輩子的老實人。
過往數年,只要賈張氏擺出哭窮賣慘、博取同情的姿態。
心軟重情的傻柱,總會心軟讓步,乖乖把熱騰騰的飯盒、自家吃食送上門去。
任憑賈家白吃白拿、肆意占便宜,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可如今,這個被她拿捏一輩子、隨意使喚的老實廚子。
竟當眾挺直腰杆,站在她的面前,拍桌硬剛,寸步不讓。
賈張氏心底第一次生出一股陌生又惶恐的恍惚感。
眼前的四合院,熟悉的鄰里街坊、慣用的處事規矩。
彷佛在一夜之間徹底變了模樣,變得讓她全然陌生、再也無法掌控。
她賴以橫行霸道、吃遍全院的人情套路、撒潑手段,徹底失靈了。
三大爺閻埠貴眼見局勢穩妥,適時站了出來,接過話頭。
他的語氣相較於傻柱的暴怒強硬,平和公允,卻字字透著不容更改的規矩威嚴。
「張大媽,新修訂的院規,從來不是針對你一個人。」
「規矩擺在明面上,對全院二十三戶住戶,一視同仁、人人平等。」
「你安分守己、遵守院規,沒人會剋扣你的物資配額、為難你分毫。」
「可若是執意不守規矩、肆意擾亂院內秩序,那誰也幫不了你。」
話音落下,閻埠貴目光掃過全場,沉聲宣布流程。
「不多廢話,現在正式舉手表決院規修訂案!」
全院二十三戶住戶代表,當場抬手投票。
整整二十戶住戶毫不猶豫舉手贊同,態度堅決。
賈張氏死死抿著嘴,臉色鐵青,始終端坐不動,沒有舉手。
她不甘心接受束縛,卻又無力反抗全場大勢。
她下意識回頭狠狠瞪向身後的秦淮茹,試圖讓兒媳附和自己。
可秦淮茹全程垂著頭,面色蒼白,眼底滿是疲憊與麻木。
她沉默不語,雙手垂落,自始至終沒有抬起分毫。
剩餘一戶新搬來的住戶無人在家,按照院規慣例,自動棄權。
投票結果塵埃落定,大局徹底敲定。
閻埠貴拿起黑色記錄本,提筆落下最終決議,沉聲官宣。
「全員投票完畢,票數合規,院規修訂案,正式透過!」
說罷,他拿出四合院公用公章,重重蓋在紙面落款處。
嶄新的院規條例,自此白紙黑字、有據可依,正式生效。
散會的話音落下,賈張氏是全場第一個轉身離去的人。
這一次,她沒有撒潑、沒有哭鬧、沒有叫囂不服。
往日蠻橫刁鑽的姿態盡數收斂,只剩滿臉陰沉與憋屈。
她沉著一張老臉,腳步飛快,怒氣沖沖快步沖回自家房屋。
厚重的門帘被她狠狠甩開,「啪」的一聲重重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院內眾人陸續散開,緊繃許久的氣氛終於緩緩鬆弛。
幾個年輕媳婦紛紛圍攏到陳秀蘭身邊,低聲安慰勸解。
熱心的劉嬸抬手輕輕拍著陳秀蘭的肩膀,語氣真誠暖心。
「秀蘭啊,你也別老實受委屈。」
「往後院裡有新規護著你,誰再敢欺負你、找你麻煩。」
「你儘管大大方方找三位大爺主持公道,院裡絕不姑息!」
陳秀蘭微微點頭,眼底積壓許久的委屈,終於稍稍消散。
中院之中,林建國默默收拾完桌上的會議檔案、投票記錄。
動作沉穩利落,將所有資料規整收好,轉身緩步走回西廂房。
屋內暖意融融,母親正蹲在灶台邊,慢慢往爐膛里添著煤炭。
溫和的爐火烘得屋內暖意十足,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燉白菜清香。
平淡樸素的煙火氣,撫平了方才院內爭執的浮躁。
林建國坐到桌邊,翻開自己隨身的小黑記錄本。
翻到記錄本次院規修訂事件的頁面,提筆在末尾工整添上幾行小字。
「院規修訂全員透過。賈張氏撒潑無果,無計可施。」
「新規落地,秩序重塑,可為後續接納新住戶、規整全院風氣奠基。」
字跡清晰有力,字字記錄著四合院格局的徹底轉變。
寫完字句,窗外忽然颳起一陣微涼秋風。
中院老槐樹的枝葉被晚風拂動,發出沙沙作響的輕響。
秋意漸濃,歲月無聲,院內舊的陋習正在逐步消散。
林建國輕輕合上記錄本,起身整理衣襟,準備前往軋鋼廠上班。
今日廠里連鑄生產線的全天執行資料,他還未核對檢視,不容耽擱。
他步履從容,走出家門,奔赴廠區,心中坦蕩安穩。
……
與此同時,賈家的爛攤子,才剛剛顯露最致命的隱患。
自從賈東旭意外瘸腿落下殘疾之後,身體與心性徹底垮掉。
他托關係、走門路,好不容易進了街道福利廠謀得一份餬口差事。
卻僅僅入職不到半年,就徹底被廠子辭退除名。
廠子給出的辭退理由十分客氣體面——個人不適應崗位工作。
可內里真實緣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福利廠早已多次向街道辦反饋賈東旭的惡劣行徑。
此人常年懶散成性、毫無責任心,三天兩頭遲到早退、無故曠工。
廠里分配給他糊紙盒的簡單手工活,他成堆堆積、肆意擱置,半點不願動手。
反倒整日扎堆廠門口,和一群遊手好閒的無業人員湊在一起抽菸吹牛。
無所事事、虛度光陰,不僅耽誤工作,還帶壞廠區風氣,影響極其惡劣。
這件事,賈東旭死死瞞著家裡,瞞著秦淮茹。
被辭退之後的整整四天,他依舊每日清晨照常推車出門。
裝作按時上班的模樣,實則在外遊蕩混日子。
傍晚準時歸家,假裝工作一天,刻意隱瞞失業的殘酷事實。
一心只想糊弄度日,逃避現實,不願承擔家庭重擔。
若不是四天後,福利廠的工友去菜市場買菜偶遇秦淮茹。
隨口一句閒談問話,無意揭穿真相,秦淮茹至今還被蒙在鼓裡。
那天傍晚,得知真相的賈家,爆發了近兩年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灶台煙火未歇,鍋里飯菜翻滾,秦淮茹卻渾身冰冷、心如寒雪。
她站在灶台前,雙手控制不住微微顫抖,握在手中的鍋鏟搖搖欲墜。
壓抑多日的委屈、疲憊、失望,盡數積攢在胸口。
字字句句,皆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冷質問。
「你被廠子辭退四天了!整整四天!」
「你瞞著我,一句實話都沒有!」
「你每天早上推著車子出門,根本不是去上班,你到底出去幹什麼了!」
靠牆站立的賈東旭,左腿僵直伸展,刻意遮掩自己瘸腿的缺陷。
面對妻子的質問,他沒有半分愧疚、半分悔過。
反倒滿臉煩躁不耐,一臉破罐子破摔的擺爛模樣。
「我出去找活幹了,不行嗎?」
「我現在是瘸子!一條腿廢了的殘疾人!」
「這年頭健全人找活都難,誰願意要我一個廢人?」
秦淮茹雙目泛紅,死死盯著他,敏銳捕捉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濃烈的酒味瞞不住人,瞬間戳破他拙劣的謊言。
「找活?你這是找活的樣子?」
「你身上全是酒味!你這四天,天天在外喝酒鬼混!」
賈東旭被戳穿真相,不僅毫無愧色,反倒愈發蠻橫暴躁。
「我喝兩口酒怎麼了?!」
「我腿日日疼、夜夜痛,受盡折磨!」
「你倒是輕鬆自在,你倒是試試瘸一條腿過日子是什麼滋味!」
看著眼前蠻不講理、徹底爛泥扶不上牆的男人。
秦淮茹心底積攢數年的疲憊與絕望,瞬間徹底爆發。
她忽然覺得身心俱疲,連爭吵的力氣都徹底耗盡。
過往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字字皆是心酸。
他在車間常年偷懶耍滑,她放下臉面,四處替他周旋找盡藉口。
他投機倒票證被林建國舉報丟了鐵飯碗,她低聲下氣四處求情。
他去南城倒賣票證惹禍上身,被人當場打斷腿腳。
大雪紛飛的寒夜,她跪在冰冷雪地中,卑微求人救他性命。
她掏心掏肺、傾盡所有,為這個家、為這個男人付出一切。
可換來的,是他一次次擺爛、一次次逃避、一次次理所當然的自私。
如今連福利廠最基礎的餬口活計都守不住。
失業在家,不僅不知悔改,反倒對著妻子理直氣壯、肆意嘶吼。
心死之後,秦淮茹的聲音驟然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慌。
「明天一早,你去街道辦找蘇敏主任。」
「福利廠不要你,街道肯定還有其他力所能及的活計。」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鍋鏟,眼神冰冷決絕。
「你若是不肯去、繼續擺爛混日子。」
「那我就帶著三個孩子單獨過,這個家,我不跟你耗了。」
賈東旭狠狠瞪著秦淮茹,眼底怒火一閃而過。
可看著妻子從未有過的決絕神色,他心底莫名發虛。
囂張氣焰瞬間弱了大半,嘴上含糊答應,假意應承下來。
可到了第二天,他依舊賴在炕上,一動不動、死活不起。
將妻子的叮囑、家庭的責任,全數拋之腦後。
徹底躺平擺爛,得過且過,毫無擔當。
真正的大禍,在三天後徹底降臨。
那日午後,無所事事的賈東旭,再度約上那群狐朋狗友。
扎堆在南城街邊的一家小酒館裡,聚眾喝酒、肆意揮霍。
幾人推杯換盞,喝得半醉半醒、神志昏沉。
酒勁上頭,脾氣暴漲,一點點小事便能點燃怒火。
席間只因鄰桌客人一盤花生米的小小誤會。
對方隨口一句質疑,說他偷偷摸走了桌上的花生米。
醉酒的賈東旭瞬間惱羞成怒,當場拍桌而起,囂張對峙。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你花生米?嘴巴乾淨點!」
幾句爭吵下來,雙方火氣徹底點燃,互不相讓、越吵越凶。
喪失理智的賈東旭,當場抄起桌上玻璃酒瓶,狠狠砸向桌面。
「哐當」一聲脆響,酒瓶炸裂,細碎玻璃碴子飛濺滿地。
鄰桌醉酒客人也徹底被激怒,不再廢話,揮起拳頭狠狠砸在賈東旭臉上。
混亂鬥毆瞬間爆發,酒館內桌椅亂移、聲響震天。
酒館老闆見事態失控,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報了警。
派出所民警火速出警,抵達現場後,將兩撥鬥毆人員全數帶回所里處置。
審訊長凳上,賈東旭鼻青臉腫、滿臉傷痕,狼狽到了極致。
待洶湧酒勁徹底褪去,清醒過後的他,終於心生無盡後怕。
他惶恐不已,反覆哀求民警,千萬不要通知家屬,不想讓家裡人知曉醜事。
可民警依規辦事,翻看他的戶籍登記資訊。
核實住址身份後,一通電話直接打進了街道辦事處。
彼時,街道辦主任蘇敏,正伏案整理轄區戶籍檔案、人口資料。
接到派出所的電話通知後,她輕輕放下話筒,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無奈嘆了口氣,推著腳踏車,再次趕往紅星四合院。
此時的秦淮茹,剛剛從菜市場擺攤歸來。
身上圍裙尚未解開,手上還沾著菜葉塵土,滿身勞碌煙火氣。
聽完蘇敏條理清晰的情況說明,她整個人瞬間僵在院中空地。
大腦一片空白,渾身冰冷,久久無法回神。
手中攥著的抹布無聲滑落,掉落在地,她卻渾然不覺、無心去撿。
蘇敏看著她憔悴麻木的模樣,於心不忍,低聲複述處置結果。
「人現在拘在派出所,傷勢不重,沒有大礙。」
「但尋釁滋事、聚眾鬥毆情節屬實,依法拘留三天,罰款十五元。」
十五塊錢,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是普通人數日的辛苦收入。
是一家人好幾日的口糧,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秦淮茹此刻,沒有哭鬧、沒有崩潰、沒有抱怨。
歷經數年風雨磋磨,她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稜角。
她沉默彎腰,默默撿起地上的抹布,仔細疊好,輕輕放在灶台邊。
抬手緩緩解下身上的圍裙,動作平靜又麻木。
轉頭看向蘇敏,語氣平淡無波。
「蘇主任,我跟你去交罰款,把人領回來。」
話音落下,她轉身邁步,毅然朝著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
傍晚時分,賈東旭醉酒鬥毆被拘、罰款賠錢的醜事。
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紅星四合院。
全院鄰里皆知,無人不唏噓、無人不嘲諷。
院中小巷的水龍頭旁,劉嬸壓低聲音,悄悄和王嫂子低聲嘀咕閒談。
「你們是不知道,賈東旭這次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就為酒館裡一盤花生米的小事,跟人大打出手。」
「最後鬧到派出所,被拘留罰款,真是沒出息透頂!」
前院的閻埠貴無意間聽見兩人閒談,忍不住連連搖頭嘆氣。
好好一個壯年漢子,瘸腿之後徹底自暴自棄,爛泥扶不上牆。
廊簷之下,傻柱蹲在台階上,指尖夾著一根煙。
聽完事情原委,他狠狠將菸頭摁在地面,碾滅星火。
只吐出兩個字,道盡滿心鄙夷。
「丟人!」
夜幕降臨,林建國結束廠區工作,準時下班歸來。
剛走到四合院大門口,便迎面遇上正要回街道辦的蘇敏。
蘇敏停下腳步,將賈東旭鬥毆被拘的事情簡單複述一遍。
最後忍不住心生感慨,輕聲補充。
「秦淮茹太不容易了。」
「從菜市場勞累一天回來,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立馬奔波去派出所交錢撈人。」
林建國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心底波瀾不驚。
他緩步走到西廂房門口,下意識轉頭望向緊閉的賈家房門。
門帘死死遮掩,屋內安安靜靜,鴉雀無聲。
沒有孩子哭鬧,沒有爭執打罵,死寂得壓抑又沉悶。
這般平靜,不是和解,而是徹底的心死與無望。
恍惚之間,林建國想起前世的種種過往。
前世的賈東旭,何其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當年他帶著民兵小隊氣勢洶洶上門,肆意栽贓、當眾抓人。
趾高氣揚、盛氣凌人,張口便是厲聲怒吼。
「林建國,你敢欺負我媳婦!」
那時的他,仗著自己工人身份、有家有業,囂張霸道、目中無人。
誰能想到,短短數年境遇輪轉、世事無常。
昔日囂張蠻橫的賈家頂樑柱,如今徹底淪為一地爛泥。
為一盤微不足道的花生米醉酒鬥毆,被人打進派出所。
最後還要靠日日操勞的妻子,辛苦賺錢、掏錢罰款,卑微將他贖回。
天道輪迴,因果報應,從來絲毫不爽。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一夜未眠、滿心疲憊的秦淮茹,依舊照常出門,前往菜市場擺攤營生。
她日復一日、咬牙扛起整個家的重擔,從未有過半句懈怠。
一筐筐新鮮蔬菜,被她費力搬上三輪小車。
冬日寒風凜冽,她雙手長滿凍瘡,裂口滲血,只能纏著膠布勉強遮擋。
菜場的老夥計老周看著她單薄勞碌的身影,心生不忍。
主動上前幫她搬了兩筐沉重白菜,隨口關切詢問。
「你男人今天怎麼沒過來搭把手?在家休息呢?」
秦淮茹動作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抹苦澀,轉瞬便掩去所有情緒。
語氣平淡如常,聽不出半點波瀾。
「他腿不舒服,在家養腿,出不來力。」
老周知曉她家難處,聞言不再多問,默默幫忙整理攤位。
生活的苦,早已讓她學會了獨自隱忍、默默承擔一切。
當日午後,軋鋼廠車間之內。
老趙拿著訊息記錄本,快步走到林建國身邊,低聲遞出一條關鍵線索。
「建國,查到了。」
「南城昨日和賈東旭聚眾喝酒的那幾個人里。」
「其中有一個,早些年跟著馮援朝做過投機生意,是老熟人了。」
林建國聞言,眸光微微一凝。
他腦海瞬間閃過記憶碎片,自己的小黑記錄本中。
曾經特意登記記錄過這個人物的相關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