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元貞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他察看審理記錄時,眾臣心思各異,紛紛揣測事態的發展與結局。
白明微與白瑜對視一眼,隨即緩緩地移開目光。
就在昨夜,與玉佩一起悄悄送到太后宮中的,是李賢昭。
雖然祖父只是建議她送去玉佩,但與七哥反覆思量過後,還是決定把李賢昭一同送去。
若是今日臨時傳召,且不知會發生什麼樣的意外。
於是,她請求玉清師姐帶著李賢昭和玉佩,繞開所有皇宮守衛,尋得了太后的幫助。
只憑他們兄妹,很難扭轉局勢,尤其在元貞帝早已下定決心的情況下,他們必須藉助外力。
而太后,便是這個外力。
太后在看到玉佩和李賢昭後,連夜審理,在來朝堂之前,早就把李賢昭乾的那些事審理得明明白白。
自然,李賢昭也將秦豐業指使他一事,吐露得一乾二淨。
原本李賢昭打算咬死不說,但他聽聞自己的姐姐忽然病斃家中,又聯想到在被白瑜抓到之前,他遭遇的刺殺。
幾番思忖之下,他把所有的事情如實招來。
而此時此刻,太后選擇這樣做,便是想要逼自己的兒子做一個取捨。
最後,元貞帝將看完的審理記錄闔上。
他壓低身子,湊向身旁坐著的太后,顧不上朝臣在場,直截了當地問:「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自然知曉,皇帝是在懷疑這份審理記錄的來源。
以為這是她故意偽造出來的,便是為了幫助白家。
她默了片刻,像是為兒子的反應有幾分心痛,但最後,她還是雲淡風輕地回答:「李賢昭就在清寧宮裡拘著,皇帝可以再審一次。」
元貞帝收回目光,握著審理記錄,許久都不曾言語。
若是他此刻提出再審李賢昭,那就是否認這份審理記錄的真實性,不異於當眾打太后的臉。
皇帝和太后不和事小,他成了不孝子事大。
若是一個國君,他連自己的母親都不孝順,如何以仁愛治天下?
若是他懲罰了秦豐業這個幕後主使,動的就是皇后的後族,涉及到儲位。
如今他已年紀漸長,兒子們轉眼就到了英姿勃發的青壯之年,對他這個位置的渴/望,也隨著羽翼的豐/滿而如雨後春筍般萌發。
儲位若是有動搖,國之根基則不穩。
他可不想看著兒子們,為了把太子踢下台而你死我活。
況且,秦豐業是他的心腹,他也捨不得。
但若是不動秦豐業,太后又握著這份供詞,隨時都會丟擲來說事。
所以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以保住秦豐業為條件,應太后的請求。
幾番權衡,元貞帝很快就有了決斷。
他把審理記錄往桌上一拍,再度怒聲咆哮:「大膽!混帳!放肆!」
眾臣連忙跪下:「陛下息怒!」
元貞帝怒不可遏,眼底的掀起的怒濤,驚濤駭浪般可怖。
他憤怒地掃光桌面的一切東西,胸/口起伏,額上青筋直冒,許久才怒喝一聲:「刑部何在?!」
刑部尚書立即越眾而出:「臣在!」
元貞帝怒聲吩咐:「立即率五千羽林軍,將李氏九族全部下獄!待所有證據收集核查清楚之後,夷他九族,一個不留!」
「相關人等,全部徹查,如若罪行屬實,全部按律從重懲處!任何人不得求情,否則同罪論處!」
話音落下,元貞帝癱坐在龍椅上,許久都喘不勻氣。
他看起來異常惱怒,可他惱的卻不是李賢昭犯下的累累罪行,惱的不是秦豐業其罪當誅。
他惱的是,因為李賢昭供出了秦豐業,為了保住秦豐業,他不得不做出讓步。
刑部尚書不敢耽擱,立即領命:「臣遵旨!」
說完,老尚書小跑著退出了朝堂。
金吾衛拱衛皇宮,羽林軍守護皇城,京城守備軍拱衛京畿。
元貞帝呼叫羽林軍,可見事態之嚴重。
面對元貞帝的滔天怒火,眾臣嚇得戰戰兢兢,瑟縮在朝堂之上。
因為太后的插手,他們也只能歇了在李賢昭一事中撈好處的心思。
如今只能做旁觀者,明哲保身。
見元貞帝做出了選擇,太后也隨之開口:「李賢昭已親口承認其叛國之罪,並如實供出所有罪行。」
「他就是導致東陵連失五城的罪魁禍首,也是陰山一戰全軍覆沒的始作俑者。其心可恨,其罪當誅!」
說到這裡,太后渾濁的雙目蘊滿淚水:「國恆亡,家何在?通敵叛國者,天地共伐之!」
「李賢昭今日的下場,就是爾等的前車之鑑,任何意圖賣/國求榮者,人神共憤,一經查實,必定嚴懲!」
「哀家望爾等日後勤勉朝事,安分守己,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切不可生出異心,自尋死路,禍及家人!」
眾臣連聲應道:「臣等謹記太后的教誨!」
白明微與白瑜齊聲開口:「臣等謹記太后的教誨!」
「都起來吧。」如此敲打一番後,太后並未再言語。
白明微知曉,太后已為他們創造了條件,接下來的事情太后不便插手,只能他們兄妹自己做。
於是,她越眾而出,屈膝行禮:「陛下,八萬將士枉死陰山,其冤屈可分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