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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2026-10-06 01:46:00 作者: 十四晏

  任夫人顫巍巍地起身,蹲到了被她拍翻的東西旁,撿起那條手絹,捧起來貼在臉上。

  「我的初映啊……」

  白明微道:「這是二嫂的遺物,我見她片刻不離身,且上面又繡著香石竹,料想二嫂是想母親了。」

  「我沒能把二嫂帶回來,我對不起二嫂,如今我能做的,便是將她的思念送回任府。」

  任夫人泣淚冷笑:「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你欠我初映條命,你萬死莫贖!」

  白明微聽著任夫人的咒罵,面上波瀾不驚。

  她平靜地告訴任夫人:「我們今日上門,並非是為了求得原諒,只是想代二嫂過來見一見她的親長。」

  「任夫人,我知任家的為難,也明白每個人的不易,但我希望,二嫂的親長能不時去看一看她。」

  任夫人聞言,久久沒有言語。

  滿肚子惡毒的話,都因白明微的坦白而叫她哽在了喉嚨之中。

  白瑜誠懇地道:「二嫂的離世,我們同樣心如刀絞,如果可以,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希望二嫂能好好活著。」

  「但是人已經沒了,我說什麼都是徒勞,我只想讓任夫人知曉,我們真的對二嫂的離世深感抱歉。」

  久久的沉默過後,任夫人忽然開口。

  「她怕嗎?」

  

  白明微問:「任夫人指的是什麼時候?」

  任夫人的神情有些怔忪,自言自語般問:「初映走的時候,她怕嗎?那孩子那麼怕疼,她……走得痛苦嗎?」

  任夫人的話,就像一塊無比沉重的大石頭一樣,沉沉壓在白明微心頭。

  任家的惡毒語言,她受得住。

  任家的態度,她也能受得住。

  可當任夫人收起尖銳,毫不掩飾對女兒的疼愛以及失去女兒的痛苦時。

  她卻覺得心被一種濃厚的東西裹住,呼吸都難受了起來。

  她告訴任夫人:「七嫂走的時候,是笑著的,她沒有害怕。」

  任夫人聞言,將帕子緊緊的攥住。

  力氣很大,好像能將帕子給攥壞了!

  其實她的心底何嘗不明白,女兒的死怪不得任何人。

  這一切都是女兒的選擇,是女兒在生與死之間,選擇了用命去守護珍愛的人。

  只是身為人母,她心疼女兒啊!

  疼這女兒年紀輕輕說走就走,恨這傻丫頭拋下父母而去。

  所以這口怨氣,總得需要有個發/泄的地方。

  她不能怨女兒,也只能怨白明微,怨白家的人,怨他們沒能把女兒活著帶回來,讓她這白髮人送黑髮人。

  思及此處,任夫人捧著帕子哭得歇斯底里,肝腸寸斷。

  白明微他們回來時,她帶著與白家撇清干係的任務上門,便是心如刀絞,她也忍住沒見女兒最後一面。

  後來女兒下葬,她也沒有現身。

  這份愧疚加上原本的怨氣,更叫她崩潰不已。

  所以一張小小的手帕,便成為她宣洩悲痛的誘因。

  白明微兄妹靜靜地聽著,沒有言語。

  其實任家的態度,他們也都明白。

  不是不在意這嬌養到大的女兒,而是在生存面前,總要有些東西被捨棄。

  但這不代表,任夫人對女兒的愛就這麼沒了。

  所以任夫人此時此刻,才會哭得這般傷心。

  任府的下人垂著頭,悄悄抹眼睛。

  任夫人則哭了許久,等到快要哭死過去的那個勁兒過去後,她才將帕子展開,一邊哭一邊說:

  「這是我教她繡的花樣,她繡得比我好。」

  又是一陣哭泣,任夫人這才緩過神來,一點點擦拭面上的淚。

  她紅著眼眶看向白瑜,聲音抽噎卻擲地有聲:

  「白瑜,我要你發誓,必須過繼一個兒子初映,讓她在九泉之下,逢年過節也有個上香的人。」

  白瑜震驚地抬起頭。

  卻撞上一雙通紅的眼睛。


  任夫人問他,一字一句:「怎麼?你不願意?」

  白瑜不假思索地道:「我自是願意的,只是如若我有孩子,這孩子不僅是我一個人的孩子,而是我與內子兩個人孩子。」

  「過繼孩子這麼大的事情,我總要與她商量,若是她不捨得,而我為了承諾一意孤行,傷心的人,便會是內子。」

  他很認真地解釋。

  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沒有任何摻假。

  任夫人聞言,先是冷笑一聲,可緊接著,她便笑斂住笑意。

  都說白家的男兒長情,懂得如何愛重妻子。

  這種說辭從別人嘴裡說出,她可能覺得是藉口。

  然而這些話從白瑜的嘴裡說出,她卻是覺得可信。

  或許那傻丫頭,便是嫁了這麼一個可靠的男人,所以才寧願赴死,也不願意回到娘家。

  想到這裡,任夫人深吸一口氣,斂住內心翻湧的悲傷。

  她很認真地看向兄妹二人,也一改以往的尖酸刻薄。

  她說:「身為母親,我的女兒沒了,便是你們在我面前以死謝罪,我也覺得該!」

  「但是我也知曉初映抱著怎樣的心情赴死,你說她笑著走的,我信,她本來就是一個一心為別人著想的人。」

  「能為她所珍視的人而死,她一定覺得死得其所,而且心甘情願。」

  任夫人哽咽得不行,緩了許久才能繼續出聲:

  「有這樣一個深明大義的女兒,我這個做娘的也不想與你們多為難,睚眥必報的心胸,只會給我女兒丟人。」

  「但是你們也要理解我這個當娘的心,她小的時候考慮她的吃穿住行,她長大了了考慮她的終身大事,如今……」

  任夫人又哽了片刻:「如今她香消玉殞,我自是為她考慮長長久久的事情。」

  「她一個孩子都沒留下,逢年過節能給她燒香的人,都沒有一個叫她娘親。」

  「所以我希望,七公子能將你的一個兒子過繼給她,讓她的子孫後代,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也讓她在你們逝去之後,她的墳塋依舊有至親之人替她掃,她的香爐之中香火能長久不衰。」

  說到此處,任夫人話鋒忽然一轉。

  語氣也有淡淡的哀怨,變得不容許拒絕。

  她說:「如果你們不願意應下,那說明你們這歉意不夠真誠,以後這門你們也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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