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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你不用什麼都獨自扛著

2026-10-06 14:13:39 作者: 十四晏

  風輕塵久久不語。

  這一刻於他而言,如夢似幻。

  他從未奢求,能得到任何回應。

  所以此刻的他,就像忽然受寵的孩子,滿心歡喜卻又有些患得患失。

  最後,他沒有伸手將白明微攬入懷中,而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且君子。

  他此刻做的,最親密的動作,便是把腦袋擱在白明微的頭頂,就這樣互相依偎著。

  沒有更親密的動作,但卻有著,這亂世烽火,天災人禍,也無法阻止他們同甘共苦,同舟共濟的決心。

  他開口,輕聲細語:「都依你,我都依你,只要你開心。」

  白明微唇邊泛起淡淡的笑意。

  她闔上雙眼,感受身邊那毫無保留的呵護,哪怕她此時武功盡失,她也依然沒有任何惴惴不安的惶恐。

  因為她堅信,有風輕塵在,沒人可以傷到她。

  她眼睛未睜,卻慢慢開口:「我現在沒力氣去穿那嫁衣,需要休息緩口氣,你若願意,能不能同我講講,你在夢中都看到了什麼?」

  「也好讓我知曉,你怕什麼,在意什麼,那樣我就能和你一起分擔,你不用什麼都獨自扛著。」

  風輕塵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啟話匣子。

  他說:「西楚宮變那夜,父皇被一箭穿心,母后選擇一把火將兩人連同過往生活的地方化為灰燼。」

  「我與姐姐,還有兄長一同在親衛的掩護下,逃離皇宮,但還是被半道攔住。」

  「兄長為了讓我和姐姐能逃走,選擇留下斷後。帶兵追捕我們的人,素來喜好男色。」

  「毫無疑問的,姿容秀麗的兄長被抓了,等待他的是什麼命運,大家心知肚明。」

  「那日我已經走了很遠很遠,但我依然聽到兄長哀求追兵首領殺了他的聲音。」

  「我不知道,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清楚,兄長最後是如何下去與父皇和母后團聚的。」

  「這成了我畢生的遺憾之一,我後悔當日沒能和兄長一起留下來面對這一切,也後悔在聽到兄長的哀求聲時沒回去。」

  說到這裡,風輕塵的臉上,竟擠出了一抹笑意。

  

  「小姑娘,你知道麼?我這個兄長很溫柔,很善良,雖未七尺男兒,但他卻有著和女子一般溫/軟的心。」

  「但是他也很膽小,一個蟲子都能把他嚇得臉青唇白,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個他,卻能把生路讓給我和姐姐。」

  「他說,我們西楚蕭家祖先,是靠一刀一劍打下的江山,他也要以戰士之姿,迎來自己的終結。」

  「但是……」風輕塵喉結劇烈滾著,他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卻聽得出無限悲涼,「我不知道他如願了沒有。」

  「屍山血海,就這麼一路蹚過來,殺人如麻,身上血債千萬,劍下屍骨成堆,這些都不足以滋生陰暗的心魔。」

  「我不懼生死,唯一懼怕的,是守不住至親至愛,就像我看著父皇母后死,看著兄弟姐妹死,無能為力那般。」

  白明微伸出手,拍拍風輕塵背。

  安慰的話說不出口,在人世間至苦至難的回憶面前,任何語言都是無力的。

  風輕塵面對白明微的方向,許多話被他藏在心底。

  過往的人,不論如何他也護不住。

  他已經在試著與自己和解,所以這些痛苦的回憶,已不能將他打倒。

  而身邊的人,卻有著一個亡於十七歲的讖言。

  他如今怕的,就是一語成讖。

  夢裡的他,守不住身邊的人,所以幾乎要了他的命。

  但是這些話,他卻不能說。

  最後,他賭誓一般開口:「小姑娘,我會護住你,就算是豁出我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

  「因為你是這世間,我唯一的、僅有的,想要護住人,我不會讓你重蹈兄長和姐姐的覆轍。」

  「說什麼傻話?」白明微笑了笑,說了這麼一句。

  可看到風輕塵那般鄭重的模樣,她斂住嘴邊漫不經心的笑意,變得無比嚴肅。

  她說:「我也會好好活著,不會讓自己成為你的遺恨,若是拼盡全力,最後還是先走一步,那你一定要記住,我們都盡力了。」


  風輕塵默然許久,也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麼。

  但最後他笑了,聲線低沉而溫柔:「不會的,別胡說。」

  又歇了一會兒,白明微總算恢復一些力氣。

  她說:「我們換衣裳吧,讓你陪我做這種事,真是為難你了。」

  風輕塵道:「你可能不知,我有多喜歡。」

  白明微笑了笑,走進屋裡,先撿起那一身鳳冠霞帔,一件件換上。

  風輕塵就守在屋外。

  儘管他眼睛看不見,但門還是被他闔上了。

  他從來都不會,以他眼睛不便為由,做出任何失禮之事。

  屋裡的白明微,很快就換好了衣裳。

  剛把衣裳穿上時,她當即就察覺出不對勁。

  這嫁衣並不像是多年前準備的,因為嫁衣的衣料,正是去年才於玉京城出現的疊雲錦。

  剛出現那會兒,只賣給達官貴族家裡。

  直到今年,才被一些裁縫店當成鎮店之寶賣。

  也就是說,就算酒僧財大氣粗,也沒辦法在去年輕易買到這衣裳。

  嫁衣很可能是今年才新買的。

  衣裳上還帶著裁縫店用來存衣的香薰,如此說來,怕是這幾天才被酒僧買下。

  她先前還以為,這身衣裳是酒僧為自己和那名求而不得的女子所準備。

  已經備下多年,卻等不到穿它的人。

  而酒僧看到她與風輕塵,覺得他們二人與酒僧過往很像,所以酒僧才會令讓他們穿上喜服,好彌補一下內心的缺憾。

  但現在看來,卻不是如此。

  這酒僧,究竟想做什麼?

  「換好了麼?」

  外邊,傳來風輕塵的聲音。

  白明微拖著灌鉛似的步伐,走到門後。

  她倚著門,輕聲細語地與風輕塵說話:「我覺得不對勁,這衣裳是新備下的。」

  外頭,傳來風輕塵的聲音:「新備下的?」

  白明微頷首:「若未能和他心愛的女子結為秦晉之好是他的抱恨終身的遺憾。」

  「那麼這嫁衣,也應當是多年前備下且未能用上的,怎會是剛買的呢?」

  「總不能是因為與我們產生交集,他就萌生了想要看一眼與他的情況很相似的兩人成親的模樣,以彌補遺憾的想法。」

  風輕塵道:「的確說不通,他的遺恨是求而不得,他覺得我像他,但要是與他情況十分相似的我能與你成親。」「

  「本該讓我求而不得的你,穿上了他當年未能送出去的嫁衣,本不可能走在一起的兩人終成眷屬,才能算得上彌補缺憾。」

  「若這喜服不是當年他為那名女子備下的,那麼也就失去了彌補遺憾的意義。」

  白明微默了默,眼前一亮:「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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