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思閣。
風輕塵一聽到白明微的腳步聲,回眸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白明微立即放緩腳步走過去,站到風輕塵的身邊。
伴隨著郎朗讀書聲,院落里一名小小的孩童正在揮舞著木劍。
他練得大汗淋漓,卻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劍招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急。
每一個招式,都彷佛裹挾著無盡憤怒。
是那些憤怒,催著他一次又一次舉起酸疼的手,對著面前的人形木樁一次次劈下。
終於,「咔」的一聲,人形木樁已有破毀之狀。
白明微面露驚喜。
喜的不是小策榮的進步,而是:「這是有情緒變動了?」
風輕塵頷首:「是,已經知曉憤怒為何物了。」
這些日子,小策榮由於受驚過度,從而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隨之失去的,是喜怒哀樂。
他不會表露出任何情緒。
然而現在,他卻十分憤怒,把練劍當成一種宣/泄。
這無疑是一種進步。
白明微問:「你認為現在是加猛藥的時機了麼?」
風輕塵頷首:「策榮還小,心智什麼都尚未成熟,若是讓這憤怒積攢下去,只怕他無法排解。」
「到時反而於他的心智成長不利,所以我認為現在已經差不多可以加猛藥了。」
白明微頷首:「那我現在就去準備,吃過飯後,便開始對策榮以毒攻毒。」
風輕塵面對她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個極盡溫柔的字:「好。」
與風輕塵結束了交談,白明微找到白晨霜,直接了當地說出了打算:「小姑,風軍師說,差不多該治策榮了。」
白晨霜聞言,哪有不答應的。
只要能讓他活潑乖巧的孩子回來,她什麼都願意去嘗試。
於是她當即就應下:「明微,我都聽你們的,不管需要我做什麼,你們只管說即可。」
白明微當即與她分享了準備已久的計劃:「小姑,你聽我說……」
這個計劃,便是對策榮以毒攻毒的計劃。
他們準備了很久,只待時機成熟,便讓給趙襄一個徹底的了斷,幫助策榮走出陰影,也幫助白晨霜擺脫夢魘。
白晨霜仔細聽著白明微向她說明細節,她一點點記下。
不懂的,她就開口詢問。
兩人很快把計劃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而白晨霜也記下了所有的細節,只待入夜實施。
晚飯後。
一家人閒聊片刻,便各自散去。
白明微與白晨霜來到一處僻靜的院子,她告訴白晨霜:「小姑,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有我和風軍師在,你不會有事的。」
白晨霜忐忑不安,但還是點點頭:「我明白的,成敗就在此一舉,我一定會救策榮。」
白明微拍了拍她的手:「不止是為了策榮,也是為了你。小姑,別怕,那個趙襄傷害不到你。」
白晨霜鄭重應下。
「一切布置妥當,你放心,你小姑姑不會有事的。」
白晨霜走後,風輕塵來到白明微身邊。
白明微沉靜的臉上,卻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雖然知道這是演戲,但我還是很擔心小姑。」
「趙襄對她的傷害,遠遠不止身體上那麼簡單,更重要的,還是心靈上的傷害。」
「我擔心小姑挺不住,破壞了計劃事小,若是給她造成更大的傷害就不好了。」
風輕塵聞言,柔聲安慰:「你要相信一個母親的毅力,若是為了她自己,她未必能鼓起勇氣。」
「但是為了兒子,別說直面趙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會毫不猶豫。」
白明微望著關押趙襄的院子,發出一聲輕嘆。
風輕塵又道:「別擔心,零已經給趙襄用了藥,他沒什麼力氣,傷害不到你小姑姑。」
「但是他並不會發覺,反而會覺得自己很勇猛。而且零親自照看著,不會出意外的。」
白明微點頭:「好,我們一起在這裡等著,等待小姑姑和策榮的涅槃蛻變。」
這時。
白晨霜提著一隻燈籠,獨自進入了關押趙襄的院子。
此時已是入夜時分,天空黑沉沉的,那輪皎潔的月亮,不知何時躲到了雲後。
微弱的燈光,照得蔥籠的樹影,就像是一隻只蟄伏在地的巨獸。
她的手將燈籠攥得緊緊的。
青筋畢露,骨節發白。
可見,她十分緊張驚懼。
那是一種因長期遭受虐/待而產生的,很難在短時間消除的恐懼。
彷佛刻進骨子裡,最後成為了本能。
但她還是咬咬牙,頂著煞白的臉色,走向了那間於她而言恐怖陰森的屋子。
「知啦——」
白晨霜推開屋子的門,一道燈光霎時投進去。
被這突如其來的燈光照在臉上,裡面的趙襄如驚弓之鳥,下意識往角落躲。
可緊接著,這個欺軟怕硬的草包,在看清白晨霜的面容後,他不但不再害怕,反而露出一抹狠厲。
但見他緩緩站起身,如同往昔一般,態度囂張:「你來做什麼?來看笑話來了?」
這話雖然帶著試探的意味。
然而卻趾高氣昂,彷佛白晨霜天生就該匍匐在他面前,去給他舔靴子。
白晨霜下意識後退,那是一種本能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身體不由自主要逃離,理智卻把她留在了原地。
但想到白明微的叮囑,她當即變了表情,小心翼翼討好:「我……我是來找你的。」
趙襄雖蠢,但腦子裡還是有些東西。
見白晨霜這副神色,他馬上就猜出了什麼。
於是他更得意了,那被關得不成人形的身子,一點點逼近白晨霜。
一如往昔,他不給眼前這個女人留任何餘地。
他習慣性地揚起手,但這巴掌遲遲沒有落下。
因為他在觀察,這院落中是否有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