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和娘親已然站在門口。
趙襄欣喜若狂,當以為自己得救了。
殊不知,策榮卻從未回過頭看一眼。
而是,看向院子裡等候的白明微及白瑜。
他說:「大表姐,七表哥,我不想再看到這個人,麻煩你們了。」
「我也不想髒了你們的手,但是現在我還沒長大,很多事都做不了,只能請你們幫我做。這份恩情,我會記住。」
白明微點頭:「好,大表姐現在就給你這個人情,幫你處理這件事,你得好好讀書,好好練武,將來才能還這份情。」
策榮拱手,深深拜下。
白明微與白瑜對視一眼,隨後走了進去。
她走得極慢,卻每靠近一步,趙襄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直到她站在趙襄面前,趙襄駭得心房緊收,呼吸驚窒。
她在趙襄驚恐的目光中,揪住趙襄的衣領,把嚇得呆滯的趙襄拎起來。
她拎得很輕鬆,但還是讓趙襄身子著地。
就那麼拖著,如同拖一塊破布般。
深深地看了策榮一眼後,她把趙襄拎出院子。
在穿過拱門時,點足一躍而起,帶著趙襄離開了這處僻靜的地方。
策榮回頭看了滿屋的狼藉一眼,隨後抱緊娘親的手臂:「兒子如此心狠,娘親可怪兒子?」
白晨霜輕輕搖頭:「我兒長大了。」
白瑜走過來,拍拍策榮的肩膀:「是的,策榮長大了。」
策榮抬頭看著白瑜。
身形頎長的白瑜,在孩子的眼中,更添幾分偉岸。
他望著如此可靠的表哥,緩緩開口:「表哥,那個人說,以後我就是沒有父親的孩子了。」
「沒有父親的孩子,沒有父親保護,沒有父親做榜樣,也沒有父親教我如何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白瑜唇角挑起,告訴他:「你還有表哥,雖然表哥沒做過父親,但表哥依舊會教你,怎麼成為真正的好男兒。」
策榮點頭:「我一定會乖的!」
白瑜沒有說什麼。
白晨霜則扭頭,輕輕摸了摸眼角。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夠聰明,從來都知道。
但是這個孩子,就算沒有絕頂天資,沒有傲人的智慧,也在剛開始會說話,會走路時,就很懂事。
懂事得讓人心疼。
如今處理事情,有模有樣,就像一個大孩子。
這樣的策榮,又叫人心疼不已。
但最後,她還是露出一抹笑意,柔聲鼓勵:「策榮,娘親以你為豪。」
策榮笑了,笑得輕鬆而解脫。
……
白明微拎著趙襄離開白府,來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小巷子,便將趙襄扔在地上。
趙襄拔腿就跑,可跑了幾步,他又絆倒在地。
就像是被野獸驅趕的兔子,驚恐得慌不擇路。
求生的本能還是驅使著他,連滾帶爬地離開白明微。
望著這道噁心的背影,白明微雙眼輕輕眯起。
她即將出手。
正此時。
「砰!」
一聲巨響,趙襄就這樣在她的不遠處炸開,血肉橫飛。
莫說全屍,便是一塊好骨頭都沒能留下。
血腥的地面,如同潑了腥臭的鮮血污穢。
卻不影響,緩緩飄落在身側的風輕塵,那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
他說:「這人髒,還是我來吧。」
白明微嘖嘖搖頭:「殘暴,太殘暴了。」
風輕塵挑唇:「這叫挫骨揚灰。傷了至親至愛的人,就該被挫骨揚灰。」
白明微笑道:「說得沒錯,委實解氣。等路過的狗把他留下的痕跡舔舐乾淨,那就更解氣了。」
兩人說著,便轉向白府的方向走去。
活生生的一個人,變成一堆殘渣,並不影響他們分毫。
手段雖然有些粗暴,但對付趙襄這樣的人,讓他死十次都不足惜。
風輕塵開口:「策榮這孩子,看起來憨厚,實則該決斷的時候,絕不拖泥帶水。」
白明微偏過頭看向他:「你有沒有覺得,策榮很像一個人?」
風輕塵笑問:「你指的是衛驍?」
白明微點頭:「那是自然,你不認為他們兩個人很像嗎?」
風輕塵表示贊同:「誠然,策榮身上,有衛驍的幾分影子,若是好好培養,將來必定是不可多得的將才。」
白明微道:「有你這個師父,他以後差不到哪裡去。」
風輕塵問:「你這是在借策榮誇我?還是不著痕跡地給我塞了個徒弟?」
白明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吟吟地說著:「風輕塵,你不覺得自己很適合為人師麼?」
「你看看我那六妹,什麼武功底子都沒有,現在隨便一個尋常人,哪裡會是她的對手?」
風輕塵的嘴角,已經不可抑制地揚了起來:
「六姑娘吃苦耐勞,而且聰慧有天賦,這都是她努力的結果,你別恭維我,受不起。」
白明微:「還是你的功勞,要不是有你這個師父指點,六妹不會有今日的造化。」
風輕塵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小騙子,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想騙我給那三個孩子當師父麼?」
白明微一字字解釋:「重淵,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但是除了你,我想不到更合適的人。」
「我自己的武功,都學得不明不白的,要不是這十數年的刻苦,我也沒有今日這番成就。」
「你肯定也知曉,我並不適合教別人習武,所以我只能把希望寄託於你身上。」
風輕塵擲地有聲:「不過分。」
白明微抬頭:「嗯?」
風輕塵一句句解釋:「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小姑娘,這個世上若還有比照顧你更叫我欣喜的事,你的需要便是其一。」
「只要你需要我,你需要我在你身邊,需要我幫你辦事,不管做什麼,都不過分。」
說到這裡,風輕塵止住腳步,面對她的方向。
鄭重其事。
「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但我覺得還有必要再說一次。為你做任何事,我都甘之如飴。」
夜風輕輕拂過耳畔,不時帶來幾聲鳥鳴。
白明微望著面前的風輕塵。
望著這個白衣如霜,如同落在院落深處一滴乾淨白雪的男人。
她默了半響,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這笑容,只有被寵愛的孩子才會露出來。
她說:「重淵,能夠遇見你,識得你,真好。」
風輕塵久久不語,他唇角又不可抑制地揚起。
但他並未像往常那般,說著甜言蜜語,用著油腔滑調。
他說:「回吧,你這幾天都沒睡好,今夜就好好睡一覺。等你養足了精神,才能應付秦豐業接下來的招。」
比起剖白心跡,他更關心的是,小姑娘睡得夠不夠,吃得好不好。
心悅一個人,具化後會是什麼樣子?
或許是海誓山盟,驚天動地的轟轟烈烈。
又或許滲透到生活之中的每一個角落,如同細水長流,綿綿不絕。
而大多時候的風輕塵,都帶著日常的煙火味。
在她的生活中無孔不入,無微不至。
或許,這才是生活本該有的,最踏實舒心的樣子?
「好。」白明微應下,乖巧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