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變。」
白明微神色凝重地吐出兩個字。
接著，她把一直存在袖底的審訊記錄，從轎子掀起的小帘子處，遞了進去。
那是她在朝會前，離開承明殿時，存在袖底的。
她說：「這是刺客活口的審訊記錄，我仔細看了一下，沒有任何破綻。」
「所有的矛頭，都直指衛大哥與江大哥，還有沈行知沈大人，整份供詞邏輯嚴密。」
「你方便的時候，可以讓零念給你聽，興許你能找到破綻也不一定。」
「我懷疑元五布下刺客活口這招棋，是十分認真的，而且這把刀，絕對能夠刺向衛大哥他們。」
蕭重淵沉思片刻，問：「所以你認為，尋找真相已經不重要，我們得另闢蹊徑？」
白明微給出肯定的回答：「今日元貞帝與秦豐業威脅我應下和親一事的籌碼，便是衛大哥和江大哥。」
「且不說元貞帝，他聽風就是雨；但秦豐業這麼篤定，可見元五給了他足夠的信心。」
「要是我們繼續查下去，只怕所有證據都會指向衛大哥和江大哥，所以我認為還可以繼續查，但不能作為重點了。」
蕭重淵贊成：「你說得對，隨著事情的進展，假使臣一事的真相，似乎已經變得並不那麼重要。」
「我們的確可以適當轉移重心，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比如說斷了元五後援之上。」
白明微慢聲道：「送訊息給北燕皇帝一事進展順利，現在只看北燕皇帝會怎麼做了。」
蕭重淵開口：「既然西楚攝政王在此，那麼假使臣一事就不是致命的，別擔心。」
白明微笑道：「有你在，我自然不擔心。」
蕭重淵的聲音，帶著些許輕快的意味：「我知道你心有成算，告訴我也是為了和我同步訊息。」
白明微挑起唇畔：「誠然。當時的情況是，搶在所有人面前查明假使臣的真相，找到充足的證據便能破局。」
「可如今元五出了新招，尋找真相變得不那麼重要，我們自然也要見招拆招，改變策略。」
蕭重淵默了半響，聲音繼續從轎子裡傳來：「是什麼原因，使得你把我挪到元五那裡？」
白明微沉默了許久，最後開口：「因為，元五對我除了算計之外，還夾雜著一絲別樣的情愫。」
「我想利用這一點，利用正常人都會有的嫉妒之心，叫他簽下酒水交易的條約。」
蕭重淵不用細問，他都能領會白明微的整個計劃。
但元五的醋意沒被挑起來。
他倒是先醋了。
他問：「既然你想要利用元五的醋意，那麼這事風輕塵也可以完成，怎的把我給挪那裡去？我不想見他。」
言下之意就是，不會穿幫的替身隨時可以用，怎麼還叫他親自出馬？
白明微聽出這語氣中的不對勁。
她笑著回應：「因為情誼是裝不出來的，只有你的情誼，才會讓元五真真切切產生危機感。」
風輕塵的語氣，明顯輕鬆許多。
他又問：「僅此而已？」
白明微默了默，認真地回應他：「當然不是。」
蕭重淵不依不饒：「那是因為什麼？」
白明微一字一句：「那是因為，我沒辦法對別人裝出動了心的樣子，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會……」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
但是蕭重淵的嘴角，卻是高高掛起。
不用說，也能明白。
不用完全說，也能心照不宣。
想要元五產生醋意，只是蕭重淵單方面表露出來的情誼怎麼夠？
也要，她對這份情誼的回應。
蕭重淵就是蕭重淵，影衛阿一裝得再像，她也沒辦法對阿一表露出什麼情愫。
所以，只能是蕭重淵親自做，而不能是阿一。
蕭重淵滿意了，也滿足了。
就因為這麼簡單的話，心滿意足。
如同孩子，得到了喜愛的糖果，別無所求。
他開口，聲音掩不住的愉悅：「你準備的那批美人怎樣了？什麼時候需要我獻給劉泓？」
白明微道：「差不多秘密來到京城了，我想可以在東陵舉行國宴，招待你們那一日，進獻給他。」
蕭重淵柔聲回答：「好，我等你訊息。」
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接下來的計劃商量好，轎子便穿過小巷，來到元五落榻的驛館。
蕭重淵的房間，就安排在元五的隔壁。
當蕭重淵住進去時，元五也收到了這個訊息。
他穿好衣裳走出來，倚著門看向裡邊。
蕭重淵的身影，他瞥不到半分，卻是看到從裡邊走出來的白明微。
白明微沖他一笑：「元大人。」
元五一怔，面上可見錯愕。
半響過後，他問白明微：「你吃錯藥了？」
不然怎麼可能對他笑。
白明微笑吟吟地搖頭：「你已是我的未婚夫婿，自是要對你多點溫柔，多點耐心，以及多一點笑容。」
元五臉上透著難以置信：「你在偷偷策劃什麼？！」
白明微諱莫一笑，隨即走出蕭重淵的院子。
她來到元五身邊，卻是斂住了笑意：「演戲而已，不要當真。」
元五的神色，總算恢復正常：「演給他看的？何必呢？」
白明微笑了笑，沒有立即開口。
當初在遁世村時，蕭重淵遭遇了元大的襲擊。
而她與蕭重淵在一處的訊息，相信不會瞞過元五。
所以元五對風輕塵的真實身份，必定一清二楚。
自然，元五會問出「何必呢」這種問題。
畢竟風輕塵就是蕭重淵，她有什麼需要演給蕭重淵看的呢？
同時，她心底也清楚。
之所以元五一直沒有拿風輕塵的真實身份做文章，也是因為這件事達不到元五想要的目的。
畢竟一旦此事公之於眾，她就會有通敵叛國之嫌。
屆時元貞帝問罪下來，她說不定為了保護家人，反而順理成章地接受蕭重淵庇護，從而歸順西楚。
這可不是目前，元五想要的。
白明微抬眼看向元五，忽而挑起唇角：「我與他心照不宣，何須在他面前演戲，不過是演給想看的人看罷了。」
「你猜猜外邊那些看好戲的人，現在都怎麼想？他們都在賭，我最後是和親北燕，還是西楚。」
「我自然要表現出一個有了婚約之人該有的樣子，免得有人說我朝秦暮楚。」
元五眯起雙眼：「這些人真是無聊，明知大將軍重諾，還以為大將軍會毀約退婚。」
白明微臉上無悲無喜：「我自然不會，畢竟有人卑鄙無恥，用衛大哥和江大哥來拿捏我，我怎敢不就範？」
元五笑得意味深長：「他們果然有用啊，早知道我就早點用這招了，也不必受你那麼多日的冷臉。」
白明微笑容揚起：「對你的話，就算笑也不是真心的。」
元五一臉無所謂：「假的也沒事，你笑的時候要是不強調它是假的，我就會當它是真的。」
白明微又沖他笑了笑，但卻什麼都沒說。
元五覺得無趣，便抱著手回了自己的院子。
轉身的剎那，他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於他而言，策反白明微是上策；逼迫白明微反是中策；毀了白明微是下策。
若上中策沒有達到預期，利用蕭重淵的事，讓白明微徹底與元貞帝決裂，也不是不可行。
雖然白明微歸順西楚是有點可惜，但如此一來，北疆防線必破。
況且，白明微的命數箴言顯示，白明微沒有多久可活，也不會因為白明微歸順西楚，而給西楚添磚加瓦。
思及此處，元五看向隔壁屋子，露出一抹詭笑。
事情真的是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