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音去上課的路上,收到了麥穗回復過來的消息。
她看到消息時,眼眸失望的一沉,同身旁左右兩側的宋西和霍明薇道:「我之前在寢室提的想法,麥穗說她家不方便,好可惜啊。」
高中和以前,孟繁音都是通學生,住在家裡。
也有比較親近的朋友,但大家的分寸感都很強,大多約著出去逛街、玩密室逃脫或是圖書館,幾乎不會約在家裡。
她挺想去感受身邊的朋友,她們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宋西順著話口,安慰了一下:「沒事,本身就是商量著來的。」
她倒是還好,沒有特別想去哪兒。但如果有人建議,大家又都去,對她沒什麼不好的影響,她也會從眾。
在學校這種高壓的環境裡,人性的惡意總是會被放的更大。
就像初中時,有個轉學生很漂亮,明明人家什麼都沒做,都會有人看不慣。
老師也總是宣揚班級榮譽感。
宋西就在這樣的集體生活里,養成了一部分的從眾性格。另一部分是她的自我意識,會區分一些她真的不想做的事。
比如老師號召捐款,還會對捐的多的人表揚,有一部分同學就會自發捐大額。
宋西每次捐款都摳摳搜搜的,只捐老師定的強制下限金額,聊表心意。
那會兒家裡連吃肉自由都沒實現,她又怎麼好意思找爸媽要他們賺的辛苦錢,去充面子。
到了教室。
這節大課是輔導員的課,不是專業相關,是思想政治方面的課。
輔導員早早坐在了講台那裡,整理著教案。
上課鈴一響,輔導員臉色凝重,清了清嗓子道:「在今天上課前,我跟大家說個課外的事。我們班上的吳茂春同學,他父親早年去世,家裡有年邁的爺爺奶奶,母親現在確診胃癌,鑑於吳同學的家庭條件情況,我讓班長組織捐款,捐款不記名不強制,大家自願。錢也不會經過我手,班長會直接給吳茂春同學。」
說完,她微微低下頭去,揉了下鼻子,道:「接下來,上課。」
大家聽到這個消息,不由同身邊的人淅淅索索的碎語起來。
「吳茂春?誰啊,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根本不認識,我才不捐呢。」
「我也不認識,這捐出去的錢,到了誰那裡都還不一定。」
「都是同學,我捐一點吧,五塊錢最多了。」
「我們都還是學生,讓我們捐錢,不就是相當於讓我們爸媽拿錢嗎?」
「我服了,怎麼上大學還有捐款這事啊。」
……
「誒,你們捐嗎?」孟繁音超小聲的詢問坐在旁邊的室友們。
霍明薇點了點頭,「捐啊,我從小到大都沒碰到過同學需要捐款的,參與一下。」
宋西也應了聲:「嗯,盡綿薄之力吧。」
陳麥穗原本是不想捐的,因為要是按經濟條件來,她感覺全班都挑不出來一個比她還差的。
「那我也捐吧。」
孟繁音問:「那你們捐多少?」
霍明薇看了眼麥穗,「想捐多少就多少吧,反正多少都是一種心意。」
宋西從鼻間附和了一聲:「嗯。」
等下課以後,班長在班級群里發了他的收款碼。
宋西輸入金額時,看著浮現在眼前透明的光屏上,右上角顯示的步數是7690步。
她填了7690,付款成功。
輔導員是真的不強制捐款,只是說了一聲,也不管這件事。
這些錢,最終也都能到吳茂春的手裡。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大學和以前讀書生活的不同。
以前她遇到的可都是強制捐款,老師還要定捐款下限。
宋西小學的時候,規定不能低於一塊錢,她一個學期的零花錢都不見得有一塊。
後來初中,變成了兩塊。
高中,就成五塊了。
乘著物價飛快的時代快車,捐款下限也是漲速驚人。
「我真服了,說是不記名捐款,但班長都知道誰捐了多少啊,也不是完全匿名。」
「我捐個10塊算了,就當少一頓飯錢。」
聽到身邊經過同學的抱怨,宋西特別感同身受。
因為以前每次這種時候,她和夏麗都會吐槽很久很久。
以前學校那些完全不認識的同學家長生病,也會讓捐款,一學期能捐三四回。
人在自身貧窮的時候,給出去多少,自己就少多少。
斤斤計較的計算著,是受生活條件所限。
可有錢人一天的存款利息,就已經能夠比絕大多數家庭父母一年的辛苦收入都多。
那時候的宋西,心裡總理直氣壯的認為,應該讓那些有錢人捐款才對。
直到今天,她也是這樣認為。
她是因為有錢了,所以那原本貧瘠的土壤如今才能讓悲憫和同情開出花。
一旁跟著306女寢四個人一塊走的陳琪,嘰嘰喳喳的問道:「誒,你們都捐了嗎?捐多少啊?」
說著,陳琪湊個腦袋過來看宋西的手機,只隱約看到了付款成功的界面。
「西西,你捐了多少?」
宋西將手機按滅,放回兜里,語氣隨意道:「沒多少,就是一些心意。」
陳琪下意識以為宋西是捐的比較少,不好意思說,帶著些安慰的意思,道:「沒事,我也只捐了一百,沒捐多少。」
一旁捐了5塊錢的陳麥穗,將手機放下,用食指將下滑的鏡框往上抬了一下。
「一百很多了啊,哪裡少了。」孟繁音嘟著嘴說道,她也捐了一百。
哪怕在滬市長大,她也不覺得一百塊是小數目,好吃的小蛋糕都能買三盒了。
霍明薇也道:「多多少少都是心意,不用在意金額。」
「你說的是。」陳琪笑著應和一聲。
六個女生一起去食堂吃飯,打了飯也就下意識找空位坐在一起。
陳琪一邊吃飯,一邊看手機。
盯著手機消息的眼睛驟然一亮,朝著幾個女生八卦道:
「我去,我跟你們說,我們班有錢人真不少。有捐一萬的,還有個七千多的。」
孟繁音眉頭一皺,問:「你怎麼知道的?不是說了不記名嗎?」
「班上一男同學跟我說的,他跟班長是室友,就看到了。」陳琪說著,感嘆一句:「不愧是京都大城市,有錢人就是多。」
說完,她繼續看手機上對方發來的消息,臉色驟然一僵。
「他跟我說,這兩個金額最大的數,是我們班的女生捐。不過,沒說是誰。」
已知,她們班就六個女生……都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