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點,孟繁音也猜想的到寢室里一定有人的。
只是猛然對上三個人視線,她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有一種,轉頭想走的衝動。
可今天剛退租,離開這裡,她今晚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最初在學校外面住,是陸清讓給的房租。
後來,就變成了兩個人AA。
孟繁音的生活費不少,如果在學校寢室里住的話,每個月還能隨心買幾身新衣服、貴价零食,都有富餘。
可出去租房住,京都的租金不便宜。
哪怕兩人平攤,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這樣一來,她跟陸清讓幾乎都是月月光。
最近又碰上沈執公司出了問題,交給陸清讓籌備的項目停止了。
陸清讓想讓她出後面的租金,而孟繁音感覺到壓力。再一想到因為出來住,每個月她的錢都不夠花,跟以前的生活水平都不是一個層面。
兩個人一商量,還是回學校住了。
最重要的是,孟繁音開始懷念在寢室的生活。
那次在溫泉山莊,她一個人下來透氣,隔著玻璃門,都能看到遊玩室里大家玩的很開心。
而她,看到遊玩室里有人朝她這邊看過來。她下意識的反應就是立馬躲起來,不敢讓裡面的人看見。
戀愛本身該是件開心的事。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跟陸清讓之間,多了些爭吵和煩惱。
寢室里那樣純粹的快樂,她好像很久沒再感受到。
孟繁音開始反思自己的性格,為什麼從小到大,她身邊也來往過的幾個朋友,最終都會溜走。
明明一開始都很要好。
好像是她,一開始總是很熱情的邀請別人進入自己的世界,成為很好的朋友。
可一旦感受到了別人的熱情和自己的不對等,她就會覺得這份友誼有問題,然後心生退念。
她把友誼看的太重,導致好像很害怕面對,察覺到一絲一毫的別人沒那麼把她當朋友這件事。
她也很害怕,做什麼事情,沒有人陪。
所以,當後來大家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西西有她的公司,麥穗有兼職,薇薇每周都會回家一趟。
她總是會有,不想面對的單獨時刻,便只能將更多的依賴寄託於陸清讓這個男友身上。
她總習慣將一些念頭,埋在心裡,反覆咀嚼。
反覆地反覆地咀嚼著很多想法,那些想法在不知何時,就會開始變味。
讓她做出一些如今看來,並不理智的行為。
孟繁音深吸了一口氣,強扯出一抹笑容,朝裡頭三個人,主動說話道:「我要搬回寢室了。」
陳麥穗驚訝了一下,沒說話。
宋西的視線落在孟繁音消瘦幾分的臉上,而後,垂落在對方手中拎著的行李箱上。
霍明薇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幕。
要想在學校附近租房,還想住的舒服,房租很貴。以霍明薇的家境,負擔房租倒不是問題,只是不如在宿舍住的舒心和方便,她心裡頭都不樂意出去住。
沈執面臨困境,陸清讓跟著沈執,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她回應了孟繁音一聲,像是聲明:「你的床,從你走後,我們都沒動過。」
孟繁音拎著箱子走進來。
當初搬出去時,她幾乎帶走了全部。
回來時,很多東西都賣了二手,就連衣服都只剩下一些網購貨。
她將箱子拖到床位附近,放東西之前,手下意識在桌上一抹,沒有灰。
陳麥穗注意到她這個動作,解釋了句:「之前看到你桌上有灰,我搞衛生就順手擦了一下。」
霍明薇是京都本地人,有輕微的鼻炎,空氣里灰塵太大,會總想打噴嚏。
陳麥穗又不是個喜歡留衛生死角的人,順手就擦了。
孟繁音聞言,眸光一閃,說了聲:「謝謝你,麥穗。」
陳麥穗擺了擺手,淡淡道:「沒事。」
孟繁音心裡還是很感激的,想到之前,她偶有幾次忘記搞寢室衛生,大家也總是包容她,麥穗默不作聲就幫她做完了。
她鼻頭有些發酸,默不作聲的將東西整理出來,最後拿出了幾份包裝精緻的禮物。
她鼓足勇氣,轉頭說了句:「我上次周末回家,逛街看到很好看的書籤,就買了三份,是想送給你們的。只是之前一直沒有機會,拿出來。」
孟繁音腦袋微垂著,動作間帶著侷促、匆忙。
因為心裡頭那點彆扭,害怕被拒絕,所以直接將禮物挨個放在了大家桌上,反倒變得像是在放什麼燙手山芋。
送出去禮物後,孟繁音發緊的心臟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兩隻手不自覺緊握著,看著斜對面的宋西,開口道:「西西,我還有句話想對你說。之前我幫知西遊戲做測評的事,是我錯了。我不該把治癒島的遊戲信息想當然的覺得,這一類遊戲都是這樣的設定,然後給知西遊戲建議。我也不該在你給了我機會,還再而三的選錯。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宋西眉眼上挑,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只道:「不晚,你只要現在想說,就都不算晚。而且,那件事你已經跟我道過歉了,不必要再道歉。」
孟繁音兩隻手緊緊揪纏在一起。
「我,我……怕你心裡沒過去。」
宋西直接戳破道:「是你心裡沒過去。」
孟繁音身體一怔,頭皮發緊,心裡一下陷入難熬的掙扎。
她內耗了無數個夜晚,翻來覆去甚至需要鼓足勇氣,才能面對今天的情況,說出這些話。
可這些話,就像是一個吹到巨大的皮球。
此刻,被宋西輕輕一語,瞬間擊破。
是啊,宋西她擁有的東西那麼多,怎麼會在意這些。
真正在意的,始終只有她自己。
「西西……」她抿了下唇,艱難的問道:「那你能原諒我嗎?」
宋西說:「我從來沒怪過你。」
她說的是實話。
人生這一路,總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處理事情的想法角度就會不一樣。
有一句話,叫將軍趕路,不追小兔。
於宋西而言,孟繁音甚至都不算小兔。就像是她沿途中瞥見過的熱情招手的小草,小草在風中左右搖擺著。
她曾想,要不要把這一株小草拔起,避開這無情的風,去種在更為肥沃的土壤。
後來也終於明白,小草有它自己要待的地方。
宋西理解並尊重。
孟繁音最多是跟她共同度過大學生活的室友、同學。
但不會是跟她一起朝未來漫漫人生,一路前行的人。
當想清這一點時。
宋西她就不會在意,也無需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