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的時候，喻洛顏走得很急，珂珂小跑著跟在後面。
「你慢點，他又跑不了。」
「誰知道呢。」喻洛顏拉開車門，語氣冷颼颼的：「這人滑溜得很，指不定這會兒正收拾行李準備跑路呢。」
珂珂張了張嘴，想說你這也太誇張了吧，但轉念一想，以陳宇那個尿性，好像也不是沒可能。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拐上主路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喻洛顏坐在副駕駛，一隻手撐著下巴，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麼。
珂珂餘光瞥了她一眼。
她和喻洛顏認識六年了，從大學到現在，見過她在大雨天穿著禮服跑通告，見過她被投資方臨時撤資時的從容不迫，見過她在片場被導演吼到凌晨兩點還面不改色。
唯獨沒見過她因為一個男人的住址，露出這種又氣又急又帶著點委屈的表情。
說是興師問罪。
但珂珂總覺得，喻洛顏心裡那個「罪」，可能跟她嘴上說的不太一樣。
車子停進觀瀾雲闕的地下車庫時，喻洛顏掏出手機又撥了一次陳宇的號碼。
依然占線。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機攥得死緊。
珂珂識趣地沒提「要不咱們等他回電話」這種話，直接跟著喻洛顏進去。
觀瀾雲闕的電梯是那種需要刷卡才能按樓層的，喻洛顏走到前台，報出陳宇的房號和名字，說自己是業主的妹妹，忘了帶鑰匙。
前台小姑娘看了看喻洛顏，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背著名牌包的珂珂，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被喻洛顏那種「你確定要拒絕我」的眼神說服了。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珂珂一臉無奈道：「你剛才那樣，要是被認出拍到了，明天熱搜就是#喻洛顏假冒身份硬闖民宅#。」
「拍到又怎樣。」喻洛顏盯著電梯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語氣淡淡：「反正今天的熱搜已經很熱鬧了，不差這一條。」
……
陳宇整個人躺在沙發上，枕著自己胳膊，看著天花板。
原本盤算得好好的，只等明天交完辭職信，開啟他的悠閒生活。
沒想到，就因為在辦公室睡了個覺，全完了。
正想著，門鈴響了。
陳宇有些詫異地從沙發上撐起來。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啊？
還沒等他走到門邊，門鈴又響了。
這次不是響一聲，是連續響了三下。
陳宇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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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到牆上智能面板顯示的畫面。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門外正站著兩個女人。
前面喻洛顏穿著一件黑色收腰長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口罩，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鏡頭方向。
後面那個矮半個頭的珂珂，正踮著腳尖往貓眼裡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知道躲不過去了，陳宇認命地打開了門，乾笑道：「你們怎麼來了？」
他沒有問她們怎麼知道地址。
他這裡，除了他媽和何弗給他寄過東西知道地址，沒有其他人知道。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把他賣了。
「你說呢？」
來的一路上，喻洛顏在車裡想了很多種開場白。
但在看到陳宇的那一剎那，心頭的怒火悄然消散，所有話全堵在嗓子眼。
最後只擠出來一個「你說呢」。
語氣還不怎麼凶。
喻洛顏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給自己翻了個白眼。
但對有些發虛的陳宇已經足夠威懾。
心裡拼命默念，死腦子快想啊。
「不請我進去？」
喻洛顏微微歪了下頭，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一臉我看你還能怎麼編的樣子。
陳宇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
讓完就後悔了。
喻洛顏從他身側走進來。
珂珂跟在後面，偷偷朝陳宇比了個「自求多福」的口型。
回頭發現，換好拖鞋的喻洛顏整個人像是定住了一般看著前方。
她探頭順著喻洛顏的視線一看。
嘴巴直接張成了一個標準O型。
「哇，這個view也太絕了吧，那邊是歡樂港灣的摩天輪？」
客廳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CBD的天際線。
此刻夜幕初降，遠處的樓宇亮起星星點點的燈，像是倒懸的銀河。
從這個角度看，給人一種不真實的寧靜。
喻洛顏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正靠著牆、一臉「坦白從寬」表情的陳宇：「說吧，你是不是那個魚神？」
在知道那個魚神筆名叫沉魚的時候，她已經信了幾分，筆名和真名發音撞成這樣，說是巧合也太巧了。
現在再看到陳宇住在這，其實已經基本確定十有八九。
「嗯。」陳宇點了點頭。
他沒再掙扎。
現在全網都知道，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喻洛顏並沒有想像中的生氣，嘴角反而微微揚起，又迅速壓了回去。
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剛才占線那麼久，跟誰打電話呢？」
「我小說的責編。」陳宇老實交代：「就告訴我《三生三世》劇組那邊確定，用我那首歌作主題曲。」
「所以你在練歌房彈唱的那首歌真是你寫的。」
喻洛顏的表情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板起來，冷哼一聲。
「之前全是故意糊弄我的囉。」
陳宇沒說話。
這還真不好答。
喻洛顏深吸一口氣，忽然舉起小拳頭：「狗賊，吃我一拳。」
朝陳宇衝過去。
說是沖，其實步子邁得不大，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氣勢洶洶但速度感人。
珂珂早已見怪不怪了，她已經溜達到落地窗前，躺在搖椅上，舒舒服服的看著窗外夜景。
「讓你偷偷一個人享受，活該。」
兩人一前一後繞著茶几你追我跑。
突然，喻洛顏腳下一絆，不知道是踩到地毯的邊緣還是自己的拖鞋打滑，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陳宇的方向栽了過去。
陳宇下意識伸手去接。
但他自己也站得不穩，被那股衝勁一帶，兩個人一起往後倒。
「砰…」
陳宇的後背砸進柔軟的沙發里，發出一聲悶響。
慣性帶著喻洛顏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鼻尖擦過他的側臉，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空氣忽然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