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節目組指派的編曲團隊就準時敲開了創作間的門。
帶隊的編曲老師上期剛和他們合作過,雙方並不陌生。
他一進門就笑著和陳宇兩人打著招呼,手裡攥著筆記本,準備聊聊框架的事。
當他接過陳宇遞來的幾頁譜紙,隨手一翻,剛看了兩頁,手上動作就頓住了。
編曲老師無奈搖頭,手指點了點譜紙:「這就定稿了?」
「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嗎?」喻洛顏連忙上前問道。
「沒有沒有。」
編曲老師趕緊擺手:「我以為上回是特例,這期怎麼也得掰扯兩句編曲的方向吧?沒想到沉魚老師還是這麼快這麼全面。」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往後翻看,只是越翻越順手,忍不住嘖嘖兩聲。
毫不誇張地說,陳宇這一會功夫寫出來的譜子,比他們熬三天做出來的定稿還細。
哪裡進吉他,哪裡要墊聲,哪裡古典幾成力都寫死了,不需要他們費一點腦子。
「上手就能直接用,給我們省了一大半的活。」編曲老師忍不住感慨。
陳宇倚在鋼琴邊,聞言淡淡笑了笑:「能用就行,大家都輕鬆。」
一行人沒多廢話,立刻轉移到了小型排練廳。
樂隊老師們早已就位,只第一遍就順得有模有樣。
等喻洛顏的人聲加進來後,陳宇靠在椅子上的背挺直了些。
主歌部分一句句順過,陳宇微微點頭,這和他的曲子非常契合。
可當副歌一起,陳宇不禁吸了口氣。
太用力了。
咬字繃得太緊,氣息放得太滿,她太想把這首歌唱好了。
一遍唱完,喻洛顏自己也不禁皺起了眉。
正自責著,陳宇已經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太多,遞給她一杯溫熱的潤喉茶。
「咱們進度快,不用著急。」
陳宇笑容令人安心:「今天就是認認譜,後面還有兩天排練時間呢,嗓子省著點用。」
喻洛顏握著溫熱的杯子,指尖微微發燙。
陳宇的話輕描淡寫,卻實打實驅散了些她心中的焦慮。
「知道了。」喻洛顏小聲應了句。
一旁眾人看著他倆的互動,互換著眼神。
當第二遍合樂即將開始時,陳宇接過潤喉茶,提醒道:「副歌部分可以多些情感,少些技巧。」
「嗯。」喻洛顏輕輕點頭。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大家按照陳宇的指點又走了幾遍全曲,味道終於對了。
喻洛顏對歌詞的理解更加深刻,對副歌部分的演繹也沒有了吃力的感覺。
編曲老師當場拍板:「成了,之後樂隊和歌手互相磨合就行,編曲上不用大動。」
這是收工的信號,現場的工作人員都鬆了口氣。
要擱其他綜藝里,別說準點下班,就是少熬點夜他們就阿彌陀佛了。
像這樣傍晚收工,順利得像做夢一樣。
喻洛顏輕笑著,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她已經習慣了這傢伙的離譜效率,剛才排練的間隙,她甚至盤算著回去追兩集攢了好久的劇。
陳宇這時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他把喻洛顏的外套拿上:「走吧,別趕上晚高峰堵路上了。」
兩人走出錄製基地的時候,天邊正鋪著一層橘紅色的晚霞。
路燈恰好在此刻一盞盞亮了起來。
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此時又疊上一層淡淡的輪廓。
偶爾分開,又很快交疊在一起。
喻洛顏跟在陳宇身邊,腳尖悄悄勾著他被拉長的影子邊緣,一下又一下。
剛才排練時還有些繃著的勁兒,此刻徹底消散了。
而另一邊的創作間內,氣氛就沒這麼輕鬆了。
孫浩剛把最後一句歌詞改完,長長舒了口氣。
看著早已爛熟於心的旋律,搭配上自己逐字逐句打磨了一天的歌詞,他臉上的笑容志在必得。
只等明天合樂順一遍,公演的冠軍還不是囊中之物。
「孫老師,您的咖啡。」
這時助理推門進來,表情有些微妙。
猶豫了一瞬後,他還是開口道:「剛聽外面有人說……陳宇他們組已經完成編曲合樂,人都走了。」
「什麼!?」
孫浩差點叫出哨音,滿是不可置信。
第一期這樣也就算了,第二期還來?
他真有那麼多湊巧的靈感?
助理看到他的反應,小聲補充:「說是上午就約了編曲,午休完就開始弄,一下午就完事兒。」
孫浩愣了幾秒,隨即嗤笑一聲,似乎看透了陳宇的「花招」。
「想紅想瘋了,反正第一期僥倖拿了第一,後面只要保持住寫得快的人設,就能賺足眼球。」
「歪門邪道。」孫浩不屑地給陳宇下了定義。
蘇念瑤聞言愣了下,不過很快恢復如常。
她在一旁翻看著譜紙,溫柔笑了笑:「穩紮穩打最重要,這首歌比上期質量更高,他們就算再靈光乍現,想贏也很難說。」
這話算是說到孫浩心坎兒里去了,聽得他渾身舒坦。
也好明天的編曲後,他拿起手機隨手刷了刷,赫然發現#沉魚 半小時#的話題飄在了實時熱搜榜上。
【等會兒……洛顏姐回復的時間不是P的吧?從「剛動筆」到「寫完了」,前後不到半小時吧?】
【準確的說是二十八分鐘,魚神太卷了,真拿寫歌當寫網文了】
【一群外行,半小時能寫明白什麼?真當寫歌是碼字,有手就行?】
【上期是不錯,但期期都這樣,真的能保證質量嗎?】
【我覺得就是立人設上癮了唄,騙著騙著把自己騙進去了】
風向有些不對。
孫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對網際網路這些彎彎繞非常熟悉,一眼就看出有幾個營銷號在帶節奏,加上陳宇如今風頭正盛,熱度自然瞬間被炒起來。
這都省得他去添把火了。
「也好。」
孫浩慢悠悠放下手機,眼裡透露著陰鷙:「省得我費功夫,等你演砸了,有的是人要你好看。」
基地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創作間的燈光卻亮得刺眼。
孫浩重新拿起譜紙,越看越覺得滿意。
他仿佛已經看見了公演那天,陳宇聽到評分後臉色慘白的樣子,而自己只會淡淡一笑,將他當做自己成功路上的又一塊墊腳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