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爺。」
陳宇笑著打了個招呼。
「小陳?」
看到陳宇,秦大爺臉色緩和了些。
秦大爺本名秦守義,象棋雖沒參加過什么正兒八經的大賽,也沒掛過什麼頭銜。
可真要論起棋力來。
他至少也是地方大師的水準。
對面年輕人第一局贏他還可以說是僥倖,可連續三局用同樣的方法贏棋,他再上頭也琢磨出不對勁了。
正準備開口提醒陳宇,旁邊的王一已經搶了先。
「喲,想替大爺出頭啊?」王一笑裡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張狂:「來唄,下一盤。」
陳宇本來沒打算摻和,但看對方囂張語氣,他沖秦大爺笑道:「我跟他下一盤。」
秦大爺也只能輕輕嘆口氣,拍了拍他的胳膊,讓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先。」
不給對方回答的時間,陳宇已經攏起黑子開始擺棋。
【???讓先啊???】
【王哥現在比賽少了,那也是國家大師,你跟他讓先?哈哈哈哈哈】
【丸辣,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這就是炸魚的樂趣,坐等打臉哈哈哈】
【王哥這能繃住不笑的?老繃家了】
王一愣了一下,瞧不起自己?
難道真是高手?
雖然剛到這個城市沒多久,但省內年輕一代的天賦棋手,他全都了解過,眼前這人顯然不是。
至於本省的大師級棋手,總共不到二十人,王一全都認識,這人更對不上號。
他忽然釋懷地笑了。
一瓶子不響,半瓶子晃蕩,說得就是這號人,他見識過很多。
虧自己剛才還緊張兮兮的,自己嚇自己。
他也不多說什麼,擺好紅棋,抬手就走下第一步。
陳宇幾乎沒有思考,隨便應付了一手。
王一抬眼看他一眼,跟著落子。
兩人就這樣穩紮穩打著,你吃我一馬,我吃你一炮,看不出有什麼章法,真像兩個剛學會象棋規則,就出來下棋的對手。
【哈哈哈笑死,這哥們真是野路子來的】
【真的,走棋看得我腦仁疼,要不王哥別裝了,直接將死算了】
【別啊,就指著這下飯呢,將死了我吃什麼?】
【剛才讓先那架勢呢?差點被他唬到】
【王哥別繃了,想笑就笑吧,別憋壞了哈哈哈哈哈】
當又吃掉陳宇一個黑車後,王一扯了扯嘴角,準備為最後的殺招布局。
但下著下著,他發現了不對勁。
自己的排兵布陣非常隱蔽,很多閒子更是為了五步甚至十步後的落子做準備。
可每到關鍵那一步,對方看似平淡的落子都會瓦解自己的布局。
王一為此變化了許多進攻方式,卻全都像打在棉花上一樣,始終攻不破陳宇的防線。
似乎走哪都不太對。
涼爽的晚風撥動著柳條,王一的額頭卻漸漸冒出細密的汗珠。
【怎麼回事?王哥好像越下越吃力了?】
【裝唐唄,演技越來越好了】
【需要裝這麼久嗎?差不多該收網了,我都看困了】
【對對對,快將快將,換下一個人!】
彈幕正不耐煩著,棋桌上傳來清脆的落子聲。
黑棋跳馬,雙馬飲泉。
陳宇「堪堪」贏下這局。
「好啊!」
秦守義拍著陳宇肩膀,叫了聲好。
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剛才下棋時他只覺得哪裡不對,卻說不上來。
看完陳宇和王一的這局後,他終於發現那小子剛才故意吊著自己的棋是怎麼走的了。
【?????✕99】
【等會兒,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沒看清,黑棋跳馬怎麼就贏了?】
【王哥你是不是手滑了?王哥你說話呀~】
【開了吧對面?】
【我不信,這肯定還在演!先讓他一局,在他最得意的時候再給他打下來,一定是這樣!】
王一此刻也顧不上看彈幕了,他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這盤棋給他的感覺太熟悉了,這不就是自己剛才贏大爺那幾局的路數嗎?
只不過這回被摁在棋盤上動彈不得的那個人,換成了他自己。
他抬起頭,再次打量了下對面戴著鴨舌帽的陳宇。
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象棋職業圈的選手庫。
沒印象。真沒印象。
圈子就這麼大,但凡有點名氣的他至少見過照片,可對面這張臉他確確實實是頭一回見。
況且,職業圈裡哪有這麼年輕又帥的?
難道是巧合?
王一很快就把這個想法甩了出去,卡住自己一次布局可以說是巧合,但要卡住每一步,絕不是巧合兩個字可以解釋的。
「再來一局?」王一咽了口唾沫,艱難開口。
陳宇感受秦大爺按住自己肩膀的手,笑著搖了搖頭,開始擺棋。
「來吧。」
第二局,王一認真了起來。
陳宇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總能先一步化解他的攻勢。
即便他用出了一手很偏門的布局,陳宇依然沒有上套,反而抓住了他一個破綻,開始慢慢蠶食。
二十分鐘後,王一再次一步之差輸了對局。
【我靠!不是演的?真碰到高手了!】
【求王哥此刻心理陰影面積】
【唉……炸魚者,人恆炸之】
【這哥們誰啊?把大師棋手當魚炸了?】
【王哥把攝像頭轉過去唄,讓我們瞻仰下王哥炸魚翻車第一人哈哈哈】
王一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自己的心情。
「再來一局。」
說完,似乎生怕陳宇不答應,他直接擺好了雙方的棋子。
陳宇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這一局,王一走得格外謹慎。
他主動收縮攻勢,全面轉向防守,想藉此看出陳宇的棋路。
可陳宇依然像前兩局一樣,落子平淡,攻勢不疾不徐。
反觀王一,謹慎只讓他獲得了被動。
陳宇的棋像一張無形的網,從開局就在慢慢收攏。
王一隱隱感覺到了,他左突右沖,卻始終掙脫不了。
半小時後,來到了中後盤,王一背後濕了一片。
陳宇把車輕輕一推。
「將軍。」
王一盯著棋盤,看了足足兩分鐘,忽然瞳孔微張。
他發現對方不止這一處殺招,光是自己看出來的,就還有六處後手等著自己!
無論自己怎麼走,都是死路一條。
王一頹然地放下棋子:「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