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持續了很久才漸漸平息。
秦朔拿著手卡走上台,等現場稍稍安靜,才開口:「感謝喻洛顏的演唱,感謝沉魚的創作。」
「說實話,我主持過很多節目,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那麼激動過,我感覺自己見證了歷史。」
他笑了笑,看向評委席:「三位老師,誰先來?」
顧松年拿起話筒,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心情。
「我先說吧。」 他的聲音有點啞:「我做音樂這麼多年,今天是第一次,在一個流行歌的舞台上,聽到戲曲和流行歌這麼自然地融合在一起。」
「以前不是沒人嘗試過,但成品往往突出的還是流行樂,戲曲只是點綴其中的某一個元素。」
「而你們,真正做到了創新。」
他頓了頓,看向舞台上的喻洛顏:「洛顏,你的演唱也無可挑剔。」
「在主歌的流行唱法和副歌的戲腔唱法中,切換自如,一點都不生硬,這種控制力太難得了。」
喻洛顏微微鞠躬:「謝謝顧老師。」
夏芮接著拿起話筒,她的表情比平時還嚴肅得多。
「我沒什麼好說的。」 她開門見山,「因為這首歌已經超出了我能點評的範圍。」
「我做評委這麼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一個選手,在比賽的舞台上,拿出了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唱法,而且完成度這麼高。」
「我能做的,只有欣賞。」
她看向陳宇所在的創作席方向:「沉魚,我就想問一句,你腦子裡到底還裝著多少東西?每期都能整出新花樣,你是打算把所有音樂風格都玩一遍嗎?」
夏芮竟然和選手開起了玩笑?
這是今天的第二個讓人驚訝的事了。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笑聲和掌聲。
陳宇坐在創作席上,笑了笑。
孟清儀最後拿起話筒,她的眼眶還有點紅。
「我是搞聲樂研究的。」 她的聲音很認真:「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喻洛顏今天展示的這種唱法,在學術上是全新的。」
「之前沒有任何作品,能把戲曲發聲和流行唱法做到這種程度的融合。」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們今天在舞台上,不只是唱了一首歌,而是開創了一種新的聲樂表達形式。」
「這種貢獻,已經超越了比賽本身。」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這首歌的詞寫得也極好。『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從這兩句出來到最後,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就沒下去過。」
點評到這裡就算結束,台下又響起一陣掌聲。
秦朔走上台,笑著看向陳宇的方向:「沉魚老師,孟老師提到了歌詞,我也很好奇,這首歌的創作背景是什麼?」
「剛才我看串詞裡提到了一個伶人的選擇,您能跟大家詳細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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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創作席上。
陳宇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這首歌的靈感,來自民國時期的一個故事。」
他回憶著這首歌的創作背景,嘆著氣開口:「抗戰時期,有個戲子叫裴宴之,唱崑曲的,很有名。」
「日軍占領了他的家鄉,逼他慰勞士兵,若不從就燒掉整個縣城。」
「他答應了。」
「在演出那天,他在台上唱得格外賣力,日軍在台下聽得很高興。」
「就當唱到最高潮的時候,他一聲令下,戲台四周早就布置好的炸藥瞬間被引爆。」
「整個戲院化作一片火海,他和日軍同歸於盡。」
「在那個年代,戲子地位極其低微,但他們的愛國之心卻絲毫不比任何人差。」
「他唱得格外賣力,並不是唱給日軍,而是為他們這些小人物唱的落幕曲。」
陳宇平靜地講述著赤伶的背景故事。
演播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很多觀眾這時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剛才聽這首歌的時候,只覺得鼻子發酸,心裡堵得慌,原來背後是這麼悲壯的故事。
孟清儀坐在評委席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別過臉,用指尖擦拭著眼角,深吸一口氣,才穩住情緒。
顧松年也紅了眼眶,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夏芮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台下的觀眾席里,更多的人在小聲啜泣。
【原來背後是這樣的故事,怪不得剛才聽得那麼難受,我又哭了】
【太悲壯了,那個年代的故事總是這麼扎心】
【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我現在更能理解這句詞的含金量了】
【沉魚太會寫了,什麼是家國情懷啊?這就是家國情懷!】
【這首歌不火天理難容!】
秦朔等現場情緒稍稍平復,才舉起手高聲宣布:「接下來進入打分環節!請三位評委老師亮分!」
三塊記分牌同時翻轉。
九十九,九十九,九十九。
清一色的九十九分。
全場響起一陣驚呼。
「最終,沉魚、喻洛顏組,評委打分 ——99.0 分!」 秦朔的聲音里也帶著激動,「這是本節目開播以來的最高分!」
台下掌聲雷動。
顧松年拿起話筒,解釋道:「說來慚愧,就像剛才夏芮老師說的,這首歌已經超出了我們能點評的範圍。」
「我們能做的,只有欣賞和致敬。」
「而為什麼不給滿分?並不是這首歌不夠好,是我們覺得,你們的路還長,還能走得更遠。」
評委對他們的高度評價毫不吝嗇。
陳宇和喻洛顏對著評委席深深鞠躬。
觀眾們的情緒也到了頂峰,但第六場的公演還在繼續。
等喻洛顏下台後,後續的選手還要登場。
「太厲害了……」
顧松年在換場間隙感慨著:「我敢說,不出半年,市面上就會出現一大批這種風格的歌。」
「那是肯定的。」 孟清儀點點頭,眼睛還有點紅,「開創了一個新品類,跟風的人不會少。」
夏芮靠在椅背上,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惆悵。
「說真的,我為之後的創作者感到悲哀。」
顧松年和孟清儀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什麼意思?」 顧松年問。
夏芮苦笑了一下:「你們想想,這首歌從主題到創作背景,都是為戲腔和流行的融合量身打造的。」
「以後就算有人跟風,也很難寫出這麼高適配度的作品了。」
顧松年和孟清儀都沒說話。
可從他們的表情看得出來,他們對夏芮的話,是認同的。
開創者永遠是開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