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間裡，喻洛顏坐在沙發上，托著下巴看陳宇：「遺憾……這個主題，你想怎麼寫？」
陳宇靠著椅背，想了想：「遺憾啊，沒說出口的話，沒做成的事……」
「人這輩子，說來說去，遺憾大多逃不出這幾樣。」
喻洛顏聽著聽著垂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那你打算寫哪一種？」
「都寫一點吧。」
陳宇站起來，走到鋼琴前，抽出一張譜紙：「人最怕的不是錯過了什麼，是明知道已經來不及了，還是忍不住去想，如果當時……」
他沒說完，低頭開始寫了起來。
如果關於遺憾的歌曲有天花板。
這一首算是他心目中的NO.1。
喻洛顏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
陳宇寫歌的樣子，她已經很熟悉了。
平時他總是一副懶散的樣子，可一旦開始動筆，整個人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專注得讓人不忍心打擾。
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創作間裡格外清晰。
陳宇寫這首歌的速度依然很快。
快到喻洛顏還沒來得及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理清，他就已經把譜紙遞了過來。
「你看看。」
喻洛顏接過稿紙，目光落在上面。
旋律從她嘴裡輕輕哼出來，第一段主歌剛過，她的聲音就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哼了下去。
「怎麼了？」等喻洛顏看完整首歌，陳宇才開口問道。
「沒什麼。」喻洛顏搖了搖頭，收好了譜子，「去找編曲老師吧。」
當編曲做完，下午喻洛顏就開始第一次進棚試唱。
控制室里，陳宇坐在調音台旁邊，和編曲老師一起聽著她的演唱。
剛開始還一切如常，可當副歌進來後，她的聲音有了些發顫。
而這個顫音並不是技巧上的表現，而是徹底投入情緒後，聲音不受控制地輕輕抖動。
說直白些，喻洛顏哭了。
但她沒有停下來，還是咬著牙唱完了整首歌。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喻洛顏站在原地深吸口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推開門走了出來。
陳宇抬頭看去，發現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這歌……你怎麼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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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洛顏看著陳宇，用力吸了吸鼻子：「親身經歷啊？」
陳宇愣了一下，不知為何聽出點吃醋的味道。
他輕輕笑了笑，從喻洛顏的小包里掏出紙巾遞了過去：「我哪有這樣的經歷。」
「那你怎麼寫得那麼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有感而發。」
喻洛顏接過紙巾，聲音悶悶的：「我唱到後面，腦子裡全是畫面，鼻子一酸就……」
她說不下去了。
整首歌的旋律簡單幹淨，卻每一句都像針一樣，扎在人心中最軟的地方。
寫得太刀人了。
她剛才和陳宇討論著各種各樣的遺憾，但都沒什麼實感，因為她確實沒有那些經歷。
可當它們被寫進歌里，配上旋律，以及像是自言自語般的唱法後，這種後知後覺的鈍痛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喻洛顏捏著紙巾，吸了吸鼻子，又低頭看了遍歌詞，越想越覺得難受。
「你到底怎麼想的？」她的聲音還帶著些許鼻音：「寫這麼虐的歌，你是故意想賺觀眾眼淚啊？」
「也不全是吧。」陳宇搖搖頭，語氣很平靜，「因為我不想經歷，所以也是提醒自己。」
喻洛顏愣住了。
她抬頭看去，發現陳宇臉上還帶著點笑，可眼神卻比平時認真得多。
喻洛顏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
她在心裡，悄悄地和自己約定著。
不能讓自己有那樣的遺憾。
絕對不能。
錄音棚里安靜了一會兒，喻洛顏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陶嵐。
「喂，陶姐。」
「洛顏吶，陳宇現在跟你在一起吧？」陶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在的。」喻洛顏看了陳宇一眼回復道。
「有個事兒，正好你們倆都在，我跟你們說一聲。」
聽後，喻洛顏開了免提，兩人一起聽陶嵐繼續說著：「你們倆母校那邊，正式發了邀請，關於五十周年校慶的。」
「你們感覺怎麼樣呢？要答應邀請嗎？」
等她說完，陳宇和喻洛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懂了意思。
陳宇沒有猶豫：「行，去。」
他們早上看到周年慶時候，就有打算找個時間一起回學校逛逛。
現在學校都邀請了，自然答應下來。
電話那頭陶嵐反倒頓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回答得那麼痛快。
平時絡繹不絕的約歌和商業項目都被他一一拒絕，反倒是這種沒有報酬的事情答應得那叫一個乾脆。
喻洛顏眼角的淚花還沒擦乾淨，聽到陳宇的回覆，眼睛也亮了起來：「陶姐，我們答應了。」
對於她的回答，陶嵐絲毫沒有意外，她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行，我來回復他們，具體安排回頭髮你倆，好好準備比賽吧。」
「好嘞，麻煩陶姐。」
掛了電話，錄音棚里的氣氛瞬間輕鬆不少，喻洛顏也從歌曲中的情緒中走了出來。
她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拿起那張譜紙，重新看了一遍。
「寫得真好。」喻洛顏忍不住地感慨。
「但你唱的時候得收著點。」
陳宇忽然說道：「遺憾這個主題，越平靜越心疼。」
喻洛顏想了想陳宇的話，贊同地點了點頭。
她低頭看著歌詞，忽然輕輕念了一句。
「嗯？」陳宇抬眼看去。
「沒什麼。」喻洛顏笑了笑，把譜紙小心地收好，「就是覺得你這首歌，一定會讓很多人有共鳴。」
陳宇沒有否認。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誰還能沒有一些小遺憾呢？
何況是這一首。
「相信你也能把這首歌唱進觀眾的心裡。」陳宇笑道。
喻洛顏沒有接話。
但她心裡也在想著，這首歌，自己一定要唱好。
不僅僅是為了比賽，為了名次。
也為了提醒自己，不要讓這種來不及的遺憾，落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