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少哲念到這裡，聲音已經開始發抖，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在座的每一位宿老，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知道周漪的教學風格嚴厲，但沒想到嚴厲到了這種程度。
更沒想到，在她手下被開除的學生，竟然有這麼多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兩百七十六人。
十一條人命。
三十五人永遠無法修煉。
五十二人落下終身病根。
十九人終身殘疾。
四十二人淪落風塵。
這些數字背後，是一個個鮮活的人生，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
周漪。
穆恩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言少哲身上，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言少哲渾身發冷。
「少哲，你就是這樣管理武魂系的？」
言少哲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師，我錯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顫抖，帶著恐懼，帶著深深的懊悔。
仙琳兒看到言少哲跪下的那一刻，她的舔狗屬性立馬觸發了，她猛地站起來，想要為他說話。
「穆老——」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冷喝打斷了。
「琳兒，閉嘴！」
說話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嫗，她是仙琳兒的母親，史萊克宿老，九十七級超級斗羅，宋韻芝。
仙琳兒聽到母親的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坐回了椅子上。
穆恩沒有看仙琳兒，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言少哲身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失望。
「玄霄那小傢伙說得對，下樑都已經歪了，我上樑還能正嗎？」
穆恩說完這句話後，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眼神有些渙散，彷佛穿透了桌面，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他想起了張樂萱。
當年張家滿門被屠，他得到訊息趕去時已經晚了一步，整個張家大院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他確實出手殺了那些邪魂師為她報了仇，但他也讓她答應了做貝貝的童養媳。
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或許是因為貝貝父母的死亡，讓他變成了孤身一人。
看著幼小的貝貝，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他怕貝貝長大後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怕他沒有親人沒有依靠，怕他在這世上無依無靠。
或許是當時鬼迷心竅，但無論如何，這件事情做得就是不對。
最開始他也感覺挺好的，張樂萱乖巧懂事，天賦也好，對貝貝也很照顧，看起來一切都那麼完美。
但隨著貝貝和那個叫做唐雅的小姑娘相處得越來越好。
隨著他的年齡越來越大，他開始後悔了。
他後悔當時不該提出那麼個要求，不，應該是不能提要求才對。
他一個活了兩百多歲的老傢伙，居然對一個剛失去全家的小姑娘提條件，這跟趁火打劫有什麼區別？
這還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穆恩在心裡苦笑了一聲，然後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清明，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宿老，然後緩緩開口。
「周漪的事情是個縮影，只要不危及到史萊克學院生存的根本，你們從其中得到多少好處我並不在意。」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但這件事情已經觸及到了生死存亡的底線。」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言少哲，問道：「按照校規，該如何處置？」
言少哲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兩條路，第一廢除修為永久囚禁於史萊克學院的地牢，第二保留修為趕出史萊克。」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誰都明白這兩條路意味著什麼。
廢除修為，對於一個魂師來說，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雖然這輩子都只能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度過了。
而保留修為趕出史萊克，聽起來似乎更仁慈一些，但實際上卻是更殘忍的懲罰。
周漪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她自己心裡清楚。
那些被她開除的學生，那些因為她而家破人亡的家庭，那些恨不得把她扒皮抽筋的人，都在等著這個機會。
就以她那靠吃藥才上來的魂帝修為，但凡敢踏出史萊克學院一步，就會被剁成臊子。
不，或許沒那麼大塊，應該是被切成碎片才對。
穆恩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決定。
「那就第一條吧，她也沒得選，至少這樣還能保住一條命。」
他當然不會那麼心善。
留下周漪的命，只是為了給魂導系那邊打一針強心劑。
帆羽是周漪的丈夫，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廢了修為關在地牢里，他會怎麼想？
他還會安心留在史萊克嗎？
但如果告訴他，只要他突破九級魂導師，就赦免周漪，那就不一樣了。
這會成為帆羽的動力，讓他拼了命地去研究魂導器，去提升自己的等級。
如果帆羽真的突破了九級魂導師，那赦免周漪也不是不可能。
這就是一箭雙鵰。
既安撫了魂導系，又給了帆羽一個盼頭，還能讓周漪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穆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繼續說道。
「無論付出多大代價，該給那些人的補償一分不能少。」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宿老，聲音裡帶著幾分決絕。
「老夫沒幾年好活了，但在死之前，還想為史萊克做點什麼。」
這話一出，在座的宿老全都動容了。
他們知道穆恩的身體狀況，這位老人確實沒多少時間了。
但他還在為史萊克的未來操心，還在為那些被傷害過的人爭取補償。
莊俞森第一個開口表態：「穆老放心，這件事情我會親自跟進，確保每一分補償都落到實處。」
林慧群也點了點頭：「藏寶閣這邊會全力配合，需要多少資源儘管開口。」
弓長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鬥獸區那邊也有一些積蓄，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拿出來一部分。」
其他幾位宿老也紛紛表態，表示會全力支援。
穆恩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擺了擺手，說道。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大家都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宿老們紛紛起身，向穆恩行禮後，陸續離開了會議室。
最後只剩下穆恩一個人坐在那裡。
他苦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玄霄那張年輕的臉龐，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通透。
那小子說得對，上樑不正下樑歪。
但他還有機會，在死之前，把這根梁掰正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