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
知道她死後,他悲傷,祭奠她,把她所有的衣物都整理起來做紀念,可他不知道的是,離開他之後,她竟然活得比從前好!
「江氏,你既然活著,為何不回沈家?」他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馬上跟爺回去!」
「我為何,回沈家?」
「沈府本來就是你的家,別鬧了,不要惹爺不高興!」沈淵眼中閃著不耐,朝江聽魚伸手,「過來,到爺的身邊來。」
江聽魚也憤怒極了,多年被欺壓,她看見沈淵還是恐懼得全身發抖。
「你就是,是個騙子,我死也不回去......」
「江氏,在我發火之前,快回來!」
「你滾,滾出去。我與你,沒關係!」
「夫子把你許配給我,我養了你三年,你就是我的人,沒有婚書也是我的人。」沈淵習慣性地逼迫江聽魚,「別惹我不高興!」
喬六頭上熊熊大火燃起。
然而顧銜安給她示意,今天要江聽魚勇敢面對,說出「不」字。
不然,她會永遠害怕沈淵,永遠走不出過去的陰霾。
他能護住她,也能打死沈淵,然而什麼都比不過江聽魚走出心的枷鎖。
「沈淵,你無恥!你圈禁我三年,做斂財的,斂財的......」她又急又氣,一時也想不起來怎麼表達,顧銜安提點道:「斂財的奴僕。」
「對,你就是把我,當作奴僕!我爹從沒有答應把我許給你......你是騙子,騙子!」
「嗬嗬,我是騙子?我可記得,你穿著粉紅肚兜,主動喊我:家主,要不要......」
沈淵高高在上,肆無忌憚地侮辱她。
江聽魚氣得全身發抖。
顧銜安臉一沉,喊了一聲:「硯清、喬六!」
喬六跳起來,一拳打到沈淵的臉上。
硯清踩住沈淵的臉。
沈淵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咬牙切齒地罵道:「江聽魚,你竟然敢讓野男人打我!」
「沈淵,我不欠你!我不是,不是你的奴婢。」
顧銜安拍拍她的手,鼓勵道:「想想,罵他!」
喬六也喊道:「對罵他祖宗十八代。」
江聽魚死死地攥著顧銜安的手,憤怒地罵沈淵:「你,你是白眼狼!我爹,是你的,恩師,幫你,當官,你把我,囚三年,不給我吃飯,不給我穿衣,天天,叫我繡,換大錢,換官位......」
她越急,話越說不清楚。
急得哭起來。
店裡店外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議論紛紛。
「這姑娘是被沈家主囚禁的?」
「一直叫人家幹活不給飯吃!」
江聽魚繼續哭罵:「你幫,幫我爹辦喪事,說花了三百兩,利滾利,要我還,兩千兩,沒有錢,就一直繡到死......」
百姓再次震驚,嚷嚷道:「喪葬費要花三百兩?還滾成兩千兩?這埋葬恩師不是應當的嗎?卻要逼師妹給他做一輩子牛馬!」
真是做得出來。
沈淵看她還敢壞他名聲,怒道:「你再敢胡說八道,爺就收拾你!」
江聽魚罵出來,心裡的恐懼減少了很多,一種奇異的勇敢從荒蕪的心田裡滋滋冒出。
「我繡了,兩年的屏風,價值三千兩!你獻給朝廷,升官發財。你還,一直告訴我,三輩子,都還不完,喪葬費!」
沈淵氣得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
屏風的事她也知道了?
一定是這幫惡人教唆的。
「若非爺護你,你早就被江家打殺了!爺救了你,護了你三年,你竟然跟著野男人跑了,你這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爹也救了你!扯平了,我給你繡活,我不欠你!」
眾人都驚呆了。
囚禁、盤剝三年,好不容易死裡逃生,他哪裡來的臉再讓人回去?
「光天化日之下,污衊造謠我家小姐,無恥之尤!」
既然不想做人,那就打得你娘都不認識你好了!
喬六早忍不住了。那一拳打得沈淵臉上開了醬油鋪子一般,鼻樑骨都折了。
秋明護主,與喬六打起來。
秋明有些武功底子,但是在喬六跟前不夠用。
都不用硯清出手,喬六就把他按在地上磋磨。
喬六知道,眾目睽睽之下打傷人和打死人,後果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她把秋明打到筋骨全廢,給他留了一口氣。
深淵看江聽魚站在別的男人身邊,還讓人打自己,氣得連連叫好樣的!
「你今天回不回沈家?」
「不,不回!」江聽魚小拳頭握緊,狠狠地說,「我再也不回,雜物院!」
她油鹽不進。
站在她身邊的男人雖然一言不發,卻絕對不好惹。
深淵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不過走了三個月,怎麼就脫離控制如此?
不行,發怒解決不了問題。
沈家不能倒!她只要回來,繡品第一就還是沈家的!!
她既然眼睛耳朵都好了,那雙面繡就還是沈家的……
他強忍下憤怒,換了態度。
「江氏,我給你台階,你最好快下來——只要你肯好好地跟我回沈家,我會既往不咎,我們重新開始。」
「不回!」江聽魚肯定地答道,「住雜物院,吃橘子皮,啃草根......綁縛,丟深山,餵狼,那個江聽魚,死了!」
「你不想住雜物院,我會安排你住枕園!與爺住一起,只要你聽話,誰都不敢再虧待你。」
這時候,顧銜安問了一句:「沈淵,你今日娶了柳家小姐,若讓江小姐回去,準備怎麼安排她?做奴婢?家主夫人?還是把她獻給某個權貴?」
「要你管?」
「那你就是沒任何打算!帶回去依舊像以前一樣欺辱她,盤剝她,甚至打殺她,對吧?」
「江氏一向乖巧,就是被你們這些騙子教唆與爺離心——江氏,你不要再胡鬧了,馬上來我身邊。」
沈淵道,「如果你現在跟爺回去,爺許你做貴妾,怎麼樣?以後,柳氏管家,你管爺,我們三個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眾人哄堂大笑。
「這什麼事啊?大婚日,新娘丟在大街上,門還沒進,就允出去一個貴妾。」
「正妻管家,貴妾管他的話都說出來,真是荒唐。」
……
「做貴妾?沈淵,你做什麼春秋大夢!」江聽魚氣憤地說:「顧大哥,把他丟出去吧,我不想再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