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療法持續了整整三天,沈毅那邊不斷開始出現狀況,讓沈大帥沒顧得上關注沈續。
沈毅現在已經開始絕食,偶爾還會精神恍惚,情緒也非常不好。
「我建議暫停治療,先對沈公子進行安撫,他現在情緒實在不好,我看可能會出事。」威爾遜這麼對沈大帥說。
「不用管,一直電到只要能把他治好為止!」沈大帥態度很堅硬地說。
任威爾遜怎麼勸說,沈大帥都不肯改變主意。
「好吧,那我們再觀察一段時間,如果這個辦法行不通,我們再想其他方法。」威爾遜建議道。
沈大帥這次點了頭:「不論怎樣,儘快治好他。」
沈續這邊也正在緊鑼密鼓加快進度。
他上海的軍隊已經有大半都到了北平,他那個所謂的阿爹對他的事這麼不上心他也實在沒想到。
但他也沒有多想,沈大帥那邊的人他都已經收買得差不多了,只為保險起見,他想再等兩天,等他的隊伍全部到達北平。
姚芝也有好幾天沒見過沈續了,只有在前幾天趙岳來交代了她兩句,轉交了沈續幾句話。
說是他現在很忙,要是外面出了什麼事,也不要慌張。
她自從聽了這話就心裡總是七上八下,安定不下來,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兩天後,沈毅的身體已經完全沒有辦法繼續電擊治療了,他整個人在短短几天之內瘦得脫了一圈,臉頰都凹陷下去。
這天早上,威爾遜更改了治療方法,決定進行雌性激素注射以此減少沈毅對於男人的下意識愛慕反應。
也正是這天早上,天才剛擦亮,大街上突然「砰」地一聲槍響。
姚芝幾乎是立即就被驚醒了,她慌張地爬起來,槍聲開始密集起來,而且似乎就在她隔壁的大帥府。
姚芝心裡發慌,又想起沈續叫趙岳轉交給她的那句話,她小心地貼著窗戶,胸口心臟跳得飛快,想要努力聽清外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惜督軍府雖然跟少帥府挨著,但督軍府挨著的地方是少帥府極其偏遠的地方,姚芝根本就聽不清發生了什麼。只能聽見一聲又一聲的槍聲。
就在這時,她的房間門突然被敲響了,姚顯的聲音傳過來,他急切地說:「芝芝!芝芝!你起來沒有,快給阿爹開門!」
姚芝顧不上穿鞋,赤著腳跑出去,對上姚顯焦急的臉。
「芝芝,你這個房間太危險了,離大帥府近,你跟阿爹下樓,到樓下休息。」姚顯說道。
哪怕女兒的房間只是靠著大帥府的一處偏遠地方,姚顯作為阿爹自然也還是擔心的。
姚芝被姚顯拉著下樓,她心裡七上八下,又記掛著她的沈哥哥,急迫地問道:「阿爹,大帥府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姚顯把她帶到客廳,瞧著心急憂慮的女兒,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好像是沈家那小子對大帥出手了。」姚顯說。
「沈哥哥出手了?!」姚芝大吃一驚,沈哥哥在上一世不是還要好幾年才對沈家出手嗎?
怎麼這一次這麼快就出手了?
姚顯點了點頭:「好像是的。」
他雖然認為沈家小子的確是臥龍,可他畢竟還臥著啊!他這樣直接對上沈家,勝算怕是不大。
他心裡也實在很發愁,覺得沈續到底還是把這步棋走得太驚險了。
「芝芝,你在這呆著,阿爹出去一趟。」姚顯對女兒說,「我去幫幫你沈哥哥。」
軍營的軍隊他都基本上在盡力調過來了,隔壁大帥府槍聲越來越響,姚芝惶惶不安。
在姚顯披上軍裝出門的時候,姚芝忍不住叫住了姚顯:「阿爹,你小心,你別出事……」
「放心。」姚顯摸了摸女兒的頭。
外面的槍聲亂響成一片,還陸陸續續傳來慘叫聲。
姚芝蜷到沙發角落裡,喃喃乞求著能讓阿爹和沈哥哥都平平安安的。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隔壁大帥府槍聲終於停了。
姚芝猛地驚坐起來:「是停了嗎?」
她有點不敢置信而緊張地問一旁的傭人。
「是的,小姐,槍聲停了。」傭人低頭說道。
「我去找沈哥哥……」姚芝一下從沙發上跳下來,鞋子都顧不上穿,赤著腳就往外跑。
「小姐!現在不能出去,還很危險啊!」
「小姐,小姐!」
「您連鞋子都沒穿好啊小姐!」
姚芝一顆心在空中晃晃蕩盪,落不到實處。心臟收緊,她跌跌撞撞往外跑,好似時間一下就又回到了半年前她剛回來那天午後。
她一路抽噎著衝出家門,大帥門口有士兵把守,門內還隱隱約約能望見血跡。
姚芝剛靠進,門口士兵就用槍桿對準了她。
「什麼人?!」
質問聲如炸雷一般,姚芝都懵了。
她的心裡只有——沈哥哥,沈哥哥怎麼樣了,阿爹又怎麼樣了?
門口的人到底是沈大帥的人還是沈哥哥的人?
她這才發現自己魯莽了,她一個嬌養在閨中的嬌小姐只會添亂。
就在這時,大帥府的大門被打開了。
陳謙宗一身筆挺的西裝,一看見姚芝這衣服凌亂赤著腳流眼淚的模樣嚇了一跳。
沈續那小子心肝寶貝怎麼成這樣了,這沈續不得心疼死。
姚芝則在看見陳謙宗的一瞬間整顆心都安定下來了。
——還好,是沈哥哥,沈哥哥贏了。
「放肆,這是你們司令的未婚妻,把槍放下!」陳謙宗大喝一聲。
門口的士兵一聽這話,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嬌弱動人的少女,然後就連忙放下了槍。
——他們司令有未婚妻?哦豁,挺漂亮啊,真漂亮!
「陳先生……」姚芝開口,抽了抽鼻子,小聲問道,「請問,請問您知道沈哥哥在哪裡嗎?」
「我帶你去。」陳謙宗揮了揮手,「你別擔心沈續那小子好的很,一根毫毛都沒有傷到,你阿爹也是。」
剛才姚督軍帶人過來幫忙的時候他都驚訝了,隨即又有點嫉妒。
唉,啥時候他老丈人也有這自覺性啊。
「謝謝。」姚芝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低聲道。
「不客氣不客氣。」陳謙宗笑道。
此時的沈續正在沈家大堂,沈大帥被人按在地上,一臉不甘。
他咬牙切齒地說:「看不出來啊,你竟然還靠上了陳家和李家兩顆大樹!」
他本來以為這是個好掌控的,沒想到居然是藏著毒牙的蛇。
輪椅上坐著的少年卻神色清冷,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給他一生帶來不幸的父親,語氣淡淡:「阿爹過獎了。」
沈大帥氣得身子發抖,放聲咒罵:「你這個不孝子!你不得好死!」
沈續卻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原本清俊的少年人長相,他臉上那條血痕卻憑空讓他看上去有點恐怖。
沈大帥終於怕了,他低聲哀求道:「阿續啊,你是不是對阿爹讓你當擋箭牌這件事感到不高興?我告訴你沈毅在哪裡,你去殺他,阿爹還是愛你的!」
沈續眸子裡的神情越發冷淡。
「真的!你哥就在郊外一棟別墅……」沈大帥迅速交代了地址,然後臉上咧著笑容,「你看……」
沈續指尖輕輕摩挲過手裡槍桿的紋路,他輕輕抬手,在沈大帥驚恐的目光里,連開五槍。
沈大帥抽搐幾下,連呻吟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斷了氣。
沈續在這一刻有點晃神。
這個男人給他造成的不幸在這一刻突然全部湧上心頭。許多他一直以為自己不在意的,阿娘的虐打咒罵,阿爹的拋棄不喜,這一生從未爆發過的委屈瞬間決堤。
沈續手指指尖死死扣住自己掌心,他能感到,有一種熟悉的,無法控制的情緒好像在他心臟里橫衝直撞。
他喘氣,知道自己好像又要發病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小姑娘帶著哭腔的聲音,軟綿綿,叫人心疼。那聲音道:「沈哥哥……」
他隨即一愣。
轉過身,芝芝正站在門口,流著眼淚看著他。
小姑娘輕輕露出笑容,又喊了一聲:「沈哥哥……」
這一刻,冬日初陽的光好似一點點從窗格一點點擠進來,細小的微光塞滿這大堂每一個昏暗角落。
在光暖山高水又長里,沈續頓時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什麼都平靜下來了。
陽光早已突破重重雲層,沈續喘著氣,努力擠出一個笑。
他伸出手,對他的姑娘溫聲道:「芝芝……來……」到沈哥哥這裡來。
小姑娘立即不顧他滿身血跡,一頭撲進了他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