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家村的李大妞
「李大妞,你個懶婆娘!」
破鑼般的嗓子,似乎喊得整個屋子都在震動。
雪已經不下了,正是融雪的時候,冷的人牙齒打顫。
院內有個瘦弱的身影正在清掃院內的積雪。
她穿著打了不知道多少補丁的衣服,薄薄的棉花爭先恐後的從衣服里跑出來。
寒冷讓她控制不住的發抖,手凍得通紅,全是裂口。
聞言她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聲音的來源。
從裡間出來個膀大腰圓的婦人。
婦人風風火火的出來,怒目圓睜,死死揪住她的耳朵:「你耳朵聾了?!現在幾更天了!你這懶婆娘還不去河邊把衣服洗了!」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還要冷。
呼出一口白氣都要結冰似的。
河邊也凍住了,水冷的刺骨。
這些事情,宋長安清楚的知道。
但她沒有反駁婦人,只是放下掃帚:「知道了,娘,我現在去。」
宋長安進屋去拿衣服了。
屋裡總算暖和了些。
宋長安有了一點能喘息的檔口。
那被她叫做娘的人還在罵:「懶貨!只曉得吃,幹活就拖拖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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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安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了。
她不接話,只是偷偷從灶上順了個疙瘩餅,塞進袖口裡。
扁擔勾住兩個大桶,壓的她脊背都彎了。
「我走了,娘。」
那婦人冷冷的盯著她,在她路過的時候,猛地抓住她袖口,把疙瘩餅摸了出來。
她大怒,一巴掌扇到宋長安臉上:「我就知道!你這賤坯子!」
「還敢偷東西!我看是上次沒讓你長記性!」
宋長安一個踉蹌,被她一巴掌扇的跌到地上去。
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的披上衣服出來:「吵吵吵,大清早趕著去投胎啊!別他娘吵了!
你這瘋婆子,打她臉幹啥,她這臉還有用呢!」
婦人這才停手,眼神像刀一樣刮在宋長安身上:「你這賤坯子,別想給我耍什麼花招。」
她又粗暴的往宋長安身上搜羅了一圈,沒摸出什麼,這才作罷。
宋長安艱難地擔著兩大木桶的衣服往河邊走。
村子裡沒什麼人,只有三三兩兩的女孩兒,和她一樣被使喚著做活。
她走到河邊,河面上結著厚厚的冰。
平時熱鬧的河邊,此時空無一人。
畢竟沒有人會在這樣的冬日出來洗衣裳。
鑿冰就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力氣。
宋長安把桶放下,面無表情的一腳把兩個木桶踢翻了。
衣服散落在冰上,不久就和冰黏在一起。
宋長安轉頭離開。
在不遠處的村口,第三顆樹下,摸出三三兩兩的碎銀和銅錢來。
用布包著,落了些土。
這是她的救命錢。
穿越是場豪賭。
不幸的是,宋長安沒有成為富商之女,名臣之後,而是成了個普通農家的女兒,叫李大妞。
一個村裡有幾十個大妞。
在他們口中,這是大大的賠錢貨。
不管她在腦海中演練要做小伏低還是拼命反抗。
她這具身體也不過幾歲。
沒得選。
她也想過要跑,但在這樣的古代,一個孩童能跑到哪裡去?
是被賣進妓院,亦或是還沒走出村子,已經成了路邊一具餓死的枯骨。
她如今才十歲,貪婪的李家父母已經替她定好了親事。
是外村的一個老鰥夫,如今五十多歲,家中良田幾十畝,比她家富裕些。
為了娶一個姑娘,願意出兩吊錢彩禮。
她父母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把她許了出去。
宋長安意識到自己不走不行了。
她花了好幾個月,才攢下這麼些家底。
她甚至踩好了路線,準備向北走,一路到汴梁。
畢竟是都城,還有生的機會。
她把裝錢的布包貼身放好,從村口開始往外走。
大概一個時辰後,恐怕他們就會意識到不對了。
她要儘快。
她開始小跑,穿過村口的密林,還撞見了村里人。
「李大妞,你這是去哪?」
她只是點頭示意:「大虎叔,我娘讓我去鎮上替她買點東西。」
「這麼冷的天,讓你一個女子出來?」
大虎叔是村裡的獵戶,人長得五大三粗,兩條粗粗的眉毛掛在臉上,眉心都快連在一起。
他狐疑的目光在宋長安身上巡視著。
宋長安面上硬擠出兩道紅暈:「娘說,讓我自己去挑喜帕。」
李虎這才想起,這妞要嫁人了,按照規矩,都是親娘給準備那些出嫁的東西。
不過這妞的親娘趙紅霞本就不愛重她,打發她自己去買也無可厚非。
見狀,對方也不說了:「快去吧快去吧。」
宋長安慢慢的走,直到對方完全脫離視線,咬著牙調換了個方向,又開始拼命的跑。
她的身體太瘦弱,衣裳又不避寒,只有跑起來,才能微微感到暖意。
王叔腳程快,走了沒多久,便到了宋長安家裡。
婦人笑著跟他打招呼:「大虎,這麼早去哪啊。
被叫做大虎的人回道:「去鎮上辦點事,還遇到你家妞了呢,不是我說你,她畢竟還小,若是半路叫誰給拐跑了,你這婚事可就黃咯。」
婦人臉上的笑瞬間掛不住了:「...什麼?我沒叫她...」
她反應過來,趕緊衝進裡屋喊人:「快!狗蛋跑了!」
「這殺千刀的賤坯子,還敢跑!」
狗蛋宋長安跑的速度慢慢降下來了。
但她不敢停,她知道,那村里人回去,她爹娘很快就會知道她跑了的消息。
從村子到鎮上有一片密林,宋長安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跑。
她快沒力氣了。
可身後卻突然傳來隱隱約約的人聲,聽不真切:「李大妞!李大妞!」
「你他娘的再給我跑!我打不死你!」
宋長安心下猛地一沉。
完了。
沒想到他們這麼快。
她只能咬牙加快速度,閉著眼往前沖。
「吁」
馬嘶叫的聲音驚得宋長安出了一身冷汗。
她面前停了一輛馬車,和農人家的那種不同,這是一輛皂漆犢車。
四面有板,開窗,遮隔內外。
車架用的是啞光黑皂漆,整體雖然低調,卻彰顯著來人身份不簡單。
車夫驚魂未定:「你這小孩,不要命了!」
車簾被風吹起,隱隱預約看得見,裡頭坐著的是個婦人。
不管了,賭一把!
她猛地跪下:「求夫人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