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兮強忍著身後傳來的劇痛,被兩個婆子攙著往外走。
剛剛有些結痂的傷口,被這一番折騰,又開始血肉模糊,溫熱的鮮紅無聲無息的浸透了貼身的小襖。
臨出偏門,慘白一張臉的她回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姨娘,保重!」
「兮姐兒……」柳若煙咬著唇,淚水順著紅紅的眼眶滾落下來。
「姨娘!別哭!好好保重身子,等兮兒傷好了,就回來看你。」
顧千兮額頭疼出的冷汗染濕了鬢角的髮絲,她竭力克制著腦部傳來的眩暈感。
她不能倒……
至少現在不能!
「你們倆個老潑皮這是在等板子嗎?還不把二小姐拖……扶上車。」
貼身伺候海氏的張婆子瞪了眼架著顧千兮的倆個婆子,冷斥了聲,扭頭看向柳若煙時,眼底的寒意收了些。
「天寒地凍,柳姨娘還是早些回去歇息!仔細自個兒的身子。」
語氣看似恭敬,被婆子架著往外走的顧千兮還是撲捉到了張婆子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怨毒。
「姨娘!多多保重,兮兒還等著抱弟弟呢!」顧千兮全力勾了勾唇角,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門內,被春花攙扶著的柳若煙掩面而泣,哭得梨花帶雨,連瘦弱的肩膀都跟著抖作一團。
偏門合上那一刻,被婆子攙到馬車旁的顧千兮徹底失去了意識。
……
她的身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飄飄蕩蕩的回到了盛世華庭二十一樓。
剛飄飄忽忽的遊蕩到家門口,一股神秘的力量就將她拽進了2101。
「兮兮在天上看到你傷心,她也會難過的。」
兮爸暗暗嘆了口氣,輕聲安慰抱著女兒相框無聲流淚的兮媽。
「兮兮,媽媽錯了!你回來吧!媽媽以後再也不逼你學這學那了,再也不逼你每周末相親了。」
兮媽輕輕撫摸著相框裡女兒的笑顏,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下來,一顆一顆滴落在顧千兮笑顏上……
「媽媽,你別哭!我回來了,我回來陪……」
擁抱媽媽的手撲了個空,顧千兮錯愕的看著她近乎透明的身軀。
「咱們兮兮是天上的小仙女,菩薩捨不得她在人世間遭罪,所以才把她接回天上了。」
兮爸擰眉看著日漸消瘦的兮媽,微微泛紅的眼眶掠過一抹水霧。
顧千兮被眼前這一幕刺紅了眼。
兮爸驟然生出的白髮,兮媽順著臉龐輕輕滾落的淚珠,一根根、一顆顆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心裡。
「爸爸、媽媽女兒不孝,讓你們傷心難過了……」
倏地一道亮光,顧千兮被晃得一陣眼花繚亂……
「小姐,你終於醒了!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秋月高興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小心翼翼的端起放在床頭矮几上的小米粥。
「粥還熱著,小姐用些吧。」
顧千兮眼前一片模糊,愣怔了半晌,眼睛才慢慢恢復了清明。
看到穿著橙色襦裙的秋月,她錯愕的瞪大了眼睛……
她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怎麼還會在這兒?
「小姐,你沒事吧?」秋月端碗的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有些擔憂的看著仿佛受了很大打擊的顧千兮。
「沒事!你先出去,我想再睡一會兒。」
顧千兮閉著眼搖了搖頭,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有氣無力。
關門聲響起那一刻,淚水順著她緊閉的雙眼無聲無息的滑落下來,盡數沒入了繡花軟枕……
直到東方泛起一層淡淡的霞光,她才沉沉睡去。
.
朦朦朧朧間,一個身穿粉色襦裙的少女晃晃悠悠的來到她床前。
燭火的映照下,少女本就瑩白如玉的精緻小臉仿佛籠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少女福身道:「小女子謝過姐姐!」
「謝?」
趴在床上的顧千兮一臉懵逼的盯著床前的少女,嘴裡、心裡有十萬個為什麼在發酵。
姐姐?
兮媽不是就給了她一個哥哥嗎?什麼時候又給她添了這麼大一個妹妹?
關鍵,面前的少女為什麼和她十二、三歲時候的模樣一般無二?
「姐姐代兮兒為姨娘盡孝,兮兒自然應該謝謝姐姐。」少女淺淺一笑,再次福了福身。
「你是兮姐兒?」
顧千兮皺著眉,有些一言難盡的看著笑得一臉溫婉的少女。
「我占了你的身子,那你現在怎麼辦?」顧千兮倏地想到了這個嚴峻的問題。
「兮兒的壽數已盡,晚些自要去該去的地方。」
少女說到這,又福了福身。
「兮兒薄命,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身弱的姨娘,還望姐姐以後,略加看顧。」
顧千兮皺著眉,輕嘆了口氣,「占你的身子,雖非我所願,但你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必會替你盡孝一日。」
「多謝!」少女俯下身子,誠心朝著趴在床上的顧千兮拜了三拜。
「若要說謝,也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沒有你的身子,我還不知道在何處遊蕩呢!」
動彈不得的顧千兮只能趴在床上干著急,擺手示意少女趕緊起來。
「我這副身子……」少女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顧千兮有些尷尬的輕咳了聲,「……那是他眼瞎,放著這麼漂亮的眼前人不知道珍惜,以後,有他後悔的時候。」
「姐姐莫要說笑了,原本就是兮兒痴心妄想……」
少女幽幽的嘆了口氣,清泉似的靈動雙眸如同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憂愁,嬌美絕麗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見猶憐的動人。
「咯咯喔~~~」
遠處一聲雞啼聲,打破了屋內略顯尷尬的氛圍。
少女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隱隱約約透出晨光的窗戶,福身道,「姐姐保重!兮兒該走了。」
眨眼間,少女仿若被風吹散了一般,消失了。
顧千兮猛的睜開眼,扭頭看向少女消失的地方。
「姐姐會照顧好姨娘的,妹妹放心!」
……
不知是誰放出的風聲,皇城內,上至王侯將相,下至販夫走卒,都知曉了大理寺卿顧弘文家的二小姐企圖染指戰神將軍————雲逸辰。
被長公主家的府兵打得就剩下了一口氣不說,還被扔到了女牢里關了幾天。
最後被顧老夫人海氏罰去了莊子閉門思過。
「聽說,顧二小姐先是給戰神將軍下了那種藥,而後才光著身子前去勾引的。」
「果然庶女就是庶女,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慣會做那些腌臢事。」
「妾室生的下賤坯子還敢肖想當今聖上最疼愛的親外甥————戰神將軍,真真是白日做夢!」
「若我的女兒敢做出此等醜事,我定將她碎屍萬段。」
「做出了那等寡廉鮮恥的醜事,居然還覥著臉活著……」
……
一時間,物議沸騰。
顧二小姐這四個字,在皇城儼然成了下賤、惡劣、粗俗、卑鄙、淫蕩的代名詞。
而此次事件的罪魁禍首此刻正趴在雕花大床上,愜意的喝著秋月為她熬的小米粥。
半點沒有閉門思過的自覺,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
一個月不到,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不說,小臉也紅潤了不少。
原本還戰戰兢兢,唯恐顧千兮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的秋月,也漸漸放下了懸在半空的小心臟。
「那些,都是我姨娘讓人送來的嗎?」
喝著小米粥的顧千兮朝著那放著金銀首飾盒和一小摞銀票的矮几努了努嘴。
秋月笑著點了點頭,「嗯!柳姨娘還讓春花姐姐偷偷送了好些臘肉和點心來,都放在耳房的柜子里了。」
「哦!對了!柳姨娘還讓春花姐姐帶了話,讓小姐安心養傷,不要憂心,等過些日子,老夫人氣消了,就來接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