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轉眼過去。
海邊的廢棄鹽田徹底大變樣,改建成了一片錯落有致的養殖池。
幾台舊柴油抽水泵在海風中發出轟鳴聲,把新鮮的海水源源不斷地抽進育苗池。
蘇婉清站在高處看著清澈見底的池水,心裡十分踏實。
相關的手續全辦妥了,有商頌年和鄭老的關係鋪路,各種批文下發的極為順利。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蘇婉清的肚子慢慢大了起來。
起初她還能穿著寬鬆的外套在泥地里健步如飛,現在彎腰拿個東西都覺的腰酸背痛。
商頌年每天出門前必須念叨好幾遍,生怕她在海邊滑倒。
蘇婉清不是逞強的人,既然自己親力親為有困難,乾脆找人幫忙。
她挑中了幹活麻利的李雲,還有這一個月來表現得踏實肯乾的沈心怡。
蘇婉清給兩人開了固定的工錢,讓她們在海邊給自己搭把手。
李雲對這個安排有很大的意見,畢竟沈心怡之前的風評可算不上好。
而且李雲作為幹部出身的軍嫂,也是從農村來的,之前更是沒少見識過沈心怡的做派,自然是從骨子裡就看不上沈心怡,總覺得對方來幹活就是個累贅。
這天上午,蘇婉清剛走到養殖池邊,就聽到李雲拔高了八度的嗓門。
「讓你挑個爛海帶你都挑不乾淨!這要是放進池子裡把苗子吃壞了算誰的責任?」
沈心怡蹲在裝滿海帶的竹筐邊,並沒有還嘴的意思,而是低著頭把挑出來的海帶重新仔細檢查了一遍。
李雲不依不饒,伸手扯過一段塑料水管扔在地上。
「你別光顧著在那挑,過來把這根管子接上!」
沈心怡趕緊站起身走過去,雙手用力握住水管的一端往接口處套。
「你能不能使點勁?光知道喘氣有什麼用?」
「你那點力氣還不如一隻雞!真不知道婉清妹子雇你來幹嘛的,給你發工錢簡直是做慈善!」
沈心怡終於忍不住的反駁道:「我已經在用力了。」
蘇婉清走過去攔住李雲準備繼續發作的話頭。
她其實很理解李雲現在這種心理,自己也沒有資格評判李雲的不對。
人嘛,總有自己的情緒,她做不要要求李雲對沈心怡改觀,畢竟自己對沈心怡改觀也是經過了很長時間。
哪怕到現在她對沈心怡也是有防備心的。
「李雲嫂子,這批水管凍了一晚上硬得很,本來就不好接。」
李雲見蘇婉清來了,語氣帶著濃濃的抱怨:「婉清妹子!不是我故意找她的茬,她這細皮嫩肉的真幹不了咱們這種粗活!我看她就是來混工錢的!」
蘇婉清看著沈心怡紅腫的手指,哪裡還有半點以前嬌小姐的影子。
「李雲嫂子,你跟我過來一下。」
蘇婉清把李雲叫到旁邊的避風處。
「嫂子,你是不是覺的她以前看不起人,你心裡憋著一口氣出不來?」
李雲撇了撇嘴,滿臉不屑:「可不是嘛!以前眼睛長在頭頂上,走路都不正眼看咱們,現在跑來跟咱們搶飯碗,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樣子!」
蘇婉清盯著李雲的眼睛:「我不能要求你放下以前的成見,但是我們都不是聖人,誰還沒有做錯的時候,我們給她一次機會,看她表現就好了。」
李雲並沒有鬆口:「誰知道這次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我可沒有你那麼大的格局!」
「嫂子。」
蘇婉清語氣嚴肅起來,「我並不是格局大,她要是乾的不好,我第一個開除她!但她要是乾的好,你再這麼夾槍帶棒的,傷的是咱們養殖場的和氣!你覺的這生意還能幹長久嗎?」
李雲漲紅了臉,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反駁的話。
她搓了搓衣角:「妹子,你就是心善。行,只要她不偷懶,我以後不挑她刺了就是。」
從那天起,李雲對沈心怡的態度緩和了不少。
沈心怡也不多說話,幹活也是更加賣力。
這天下午,蘇婉清覺的有些頭暈,便去了軍區衛生所測血壓。
衛生所里人不多,只有兩個戰士在走廊排隊拿藥。
蘇婉清剛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就看見沈霧大步流星的走進來。
沈霧一眼看到了蘇婉清,徑直走過來:「舅媽,你怎麼在這啊!」
蘇婉清站起身打量了他一眼,他現在這個舅媽舅媽的叫得可順溜了。
「沈霧?你怎麼跑衛生所來了?哪裡不舒服嗎?」
沈霧撓了撓頭:「沒!我沒不舒服!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
他說完立刻轉移了話題:「舅媽,心怡的事,我還沒好好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不計前嫌原諒她,還給她個機會留在養殖場幹活。」
沈霧語氣誠懇,「這次回來她變了好多,我感覺已經完全不是之前的樣子了!」
蘇婉清大方接受了他的感謝:「我這人做生意只認幹活的本事,她能堅持下來那是她的本事。」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被推開,曲澈拿著聽診器走出來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
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病曆本翻開。
「沈心怡最近確實變了不少。」
曲澈一邊寫字一邊搭腔,「上次她在海邊磕破了腿跑來我這上藥,態度恭敬的我都懷疑她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上身了,不過說實話,現在的沈心怡才是一個正常大小姐該有的樣子。」
蘇婉清打趣道:「曲醫生現在對沈大小姐評價這麼高啊?不容易啊。」
「實事求是而已。」
曲澈頭也不抬,手裡的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蘇婉清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有些侷促的沈霧,突然想起前幾天聽到的一個八卦:「對了沈霧。」
「我最近可是聽到不少閒話,有人說你這幾天天天往衛生所跑是在看古柒?」
沈霧高大的身軀頓住,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沒沒有的事!舅媽你別聽別人瞎說!」
「我就是有工作上的事!對!工作上的事!」
蘇婉清毫不留情地點破他蹩腳的藉口:「你跟衛生所有什麼業務交集?」
曲澈停下筆補了一刀。
「你確實天天來,我都嫌你煩,沈副團長是不是對我們衛生所有什麼意見?」
沈霧被噎的說不出話,支支吾吾半天憋得滿頭大汗,完全不是之前暗中陰柔滿眼都是算計的樣子。
藥房的門就在這時開了。
古柒端著一個醫用托盤走出來,剛巧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古柒的臉也跟著紅了,她端著托盤快步走過來急忙開口解釋。
「蘇同志!你別誤會,沈副團長是真的有工作才來的。」
古柒嘴裡雖然在替沈霧解釋,但她的眼神卻一直不住地往曲澈身上瞟。
蘇婉清看著眼前的三個人,覺得有意思。
因為古柒眼底的在意和緊張根本就不是對著沈霧的,而是因為正低頭奮筆疾書的曲澈。
「曲醫生。」
古柒的聲音帶著試探,「三床的藥換好了,您要不要去檢查一下?」
曲澈終於停下筆。
他合上病曆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不用了,你辦事我放心。」
曲澈語氣平淡,完全沒有察覺到古柒剛才的一系列小動作,更沒注意到她眼裡的期盼,「那幾個新兵的傷我看過了沒什麼大礙,沈霧,你以後沒事別來了,你要是再來我就讓老商給你調回去,煩死了。」
曲澈站起身拿起聽診器掛在脖子上,轉頭看向蘇婉清。
「你不是來測血壓的嗎?袖子捲起來。」
蘇婉清看著曲澈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又看了看旁邊失落的古柒和滿眼只有古柒的沈霧。
看來以後的海島生活不會缺少八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