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睜開眼時,太陽已經高高掛在窗外。
臥室門被推開。
商頌年端著個碗走進來,滿面春風,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醒了?」商頌年快步走到床邊坐下,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這是他一大早去食堂打的飯,「趁熱喝點皮蛋瘦肉粥。」
蘇婉清看著他那副神清氣爽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有臉說!你昨天晚上是怎麼答應我的?」蘇婉清瞪著他,「說好的絕不胡來呢!」
商頌年伸手接住枕頭,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臉皮極厚湊過去:「我錯了媳婦兒,我保證下次注意分寸。」
一邊說這話,商頌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蘇婉清嘴邊:「先吃口飯,吃飽了才有力氣罵我。」
「你還想有下次?」蘇婉清沒好氣推開他的手腕,「我今天還要去海邊看育苗池的情況,現在路都走不穩!萬一摔了怎麼辦?」
「摔不了,我背著你去。」商頌年湊過來,順勢抓住她的手,低頭親了一口,繼續哄著,「怪我怪我,你趕緊吃口東西。」
蘇婉清確實餓了,不再跟他鬥嘴,由著商頌年一口一口把粥餵進嘴裡。
吃完飯,商頌年本來非要跟著,被蘇婉清以團部今天有新兵考核為由強行趕走。
蘇婉清獨自走到海邊,遠遠就聽見前面亂糟糟的聲音。
李雲和七八個軍嫂全沒在幹活,聚在最外側的育苗池旁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蘇婉清加快腳步走過去,撥開人群,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商雯和沈建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而此時的沈心怡正穿著一雙沾滿爛泥的寬大膠鞋,褲腿挽到膝蓋,滿身泥水站在池子裡。
「你給我上來!」商雯指著沈心怡的鼻子大聲罵道。
沈建沉著臉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眉頭更是皺成一個川字。
「心怡,別胡鬧了。」
「你媽說得對,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你在京市有吃有喝,非要跑到這受這份罪,圖什麼?」
「我不回去!我在自己掙錢,有什麼丟人的?」沈心怡大聲反駁。
「掙錢?你缺那幾個錢嗎!」商雯氣急敗壞,直接踩著濕滑的泥地走過去,一把揪住沈心怡的胳膊往岸上拽,「馬上跟我回京市!」
沈心怡用力往回縮手,死命掙脫商雯的拉扯。
「我不回去!」沈心怡眼眶通紅。
商雯被大力甩開,腳下沒站穩,高跟鞋直接陷進泥坑裡,名貴的羊毛大衣下擺沾上了一大片黑泥。
商雯徹底火了,她穩住身子,上去就扇了沈心怡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蓋過了抽水泵的動靜,周圍看熱鬧的軍嫂全嚇了一跳,沒人敢上去勸。
「你反了天了你!跟我走!」商雯雙手去拽沈心怡的衣領。
兩人在濕滑的泥地里拉扯起來,沈心怡的臉上沾著泥巴,連連後退。
蘇婉清看不過眼,直接走上前,一把扣住商雯的手腕。
「大姐,有話好好說,別在這動手。」蘇婉清稍稍用力,把商雯的手拉開。
商雯轉頭看見是蘇婉清,臉上的火氣沒減,反而多了幾分冷意。
因為林默進監獄的事,商雯知道那是林默咎由自取,沒法去埋怨自己的親弟弟商頌年,但對蘇婉清這個弟媳婦,她打心眼裡喜歡不起來。
之前商頌年住院的時候,還有蘇婉清在商家住的那段時間,她當著母親的面不好說什麼,自然也沒有表現出不悅,但是終歸結底,不喜歡。
「蘇婉清。」商雯用力甩開蘇婉清的手,「這是我們沈家的家務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你最好少管閒事。」
沈心怡見蘇婉清來了,趕緊從池子裡爬上來,躲在蘇婉清身後,死死抓著她的衣角。
「舅媽,你幫幫我!我不跟他們回去!」沈心怡急得直掉眼淚。
商雯聽到這句舅媽,臉色更加難看。
她指著沈心怡罵道:「你少在那亂叫!丟人現眼的東西,趕緊跟我走!」
蘇婉清看了看身後的沈心怡,又看了一眼對面氣勢凌人的商雯和一言不發的沈建。
她把沈心怡的手從自己衣服上拂開,往旁邊退了半步。
蘇婉清本來就沒打算大包大攬當聖人。
這是沈家的私事,她沒義務替沈心怡出頭,更何況商雯擺明了不喜歡她,她要是出口幫助沈心怡,那就徹底激怒商雯了。
到時候沈心怡留下來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大姐。」蘇婉清看著商雯,語氣平淡,「你說得對,你們沈家的事我確實管不著。」
沈心怡聽到這句話,臉色煞白。
她不敢置信看著蘇婉清。
商雯冷哼一聲,伸手就要去抓沈心怡。
「你跟我走!少在這丟人!」商雯罵道。
「不過。」蘇婉清話鋒一轉,「這裡是不是你家,你們要教訓女兒,帶回家關起門來隨便打罵,我絕對不攔著,但你們在我的地盤上鬧事,耽誤了我工人幹活,這就關我的事了。」
商雯瞪著蘇婉清。
「你什麼意思?」
蘇婉清語氣淡淡,臉色不喜不怒:「沈心怡現在是我雇的工人,她每天按時上工,幹活不比別人少,也沒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你在這個地方強行帶走我的工人,影響了我的進度,這筆帳怎麼算?」
商雯氣得手指發抖,指著蘇婉清說不出話。
蘇婉清懶得和她繼續糾纏,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看熱鬧的李雲。
「李雲嫂子。」蘇婉清吩咐道,「你找沈霧過來,自己父母來了,哪有不來看看的道理,然後順便把商團長叫來,就說大姐和姐夫來了,讓他過來接待。」
李雲應了一聲,解下圍裙趕緊就去叫。
蘇婉清交代完,沒再看商雯和沈建。
轉身對那幾個軍嫂喊道:「都沒事幹了是不是?工錢不想拿了?全給我回去幹活!」
軍嫂們趕緊散開,各自拿起工具下水。
下午四點多,蘇婉清坐在家屬院裡曬太陽,
商頌年走進來,順手把門關上。
「人走了?」蘇婉清睜開眼睛看見是商頌年後又閉上眼睛。
商頌年點點頭:「嗯,走了。」
「沈心怡呢?」蘇婉清問。
「留下了。」商頌年拿了個凳子在蘇婉清身邊坐下,「沈建說給了她一年的期限。」
蘇婉清靠在椅背上,眉頭微皺。
「一年能幹成什麼?這家人真是夠搞笑的,明明之前疼愛得要命,就因為離了個婚,態度轉變得這麼大。」
商頌年伸手捏了捏蘇婉清的臉頰沒有說話。
「沈心怡好不容易想干點正事……」蘇婉清還是有點替沈心怡抱不平。
「你這腦袋裡天天裝那麼多事不累嗎?」商頌年看著她,「養殖場和辣醬廠的事就夠你忙活了,現在還要操心別人的家務事。」
蘇婉清看著他沒說話。
「媳婦兒。」商頌年語氣認真,「別人怎麼活是別人的事,沒必要為別人的事情費心。」
蘇婉清聽著他沉穩的聲音,心裡的煩躁慢慢消散。
「知道了,不管別人。」
商頌年攬著她的肩膀,無賴的擠上躺椅,倆人相擁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