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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這樣的人,怎配為君?

2026-10-11 06:04:11 作者: 葉陽嵐

  楚王府。

  梁恆派了手下輕功最好的兩個護衛潛入,摸進宜嘉公主暫居的院子。

  宜嘉公主情況比趙王要好一些,後背大面積燒傷,但衣物沒有黏連。

  太醫院緊急派來的女醫官替她上藥後,她疲累過度,又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因為後背受傷,暫時不能披衣,地龍燒得屋內很暖。

  兩個護衛悄然撬開窗戶,摸進房內。

  許是為了裡屋的病人安睡,只有外屋的桌上燃著一盞宮燈。

  宜嘉公主的兩個女官玲瓏、玲玉也都被杜珺二人扣走,她屋裡照看的是楚王妃臨時撥來的兩個婢女。

  兩人不怎麼上心,正在外屋打盹兒。

  摸進屋的護衛對視一眼,為了不留痕跡,只用微量迷藥,先將兩人放倒。

  然後,摸進內室。

  

  幔帳低垂。

  走近,撩開。

  床上的宜嘉公主趴伏著,後背披的薄衫上,隱約透出血跡,整個空間瀰漫著血腥、焦糊以及草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頭髮被燎去大半,未曾傷及頭皮,雜亂的蓋住大半張臉。

  兩人四下搜尋,想是她客居在此,楚王妃不待見她,她自己的衣物損毀,暫時也未替她準備新的衣衫,只在旁邊的錦杌上堆放著一件厚大氅。

  兩人沒得挑揀,取過大氅將她一裹。

  然後,趁夜,扛出門去。

  這院子後面不遠就是一處水塘,這幾日天氣回暖,夜裡水面只結了一層薄冰。

  保險起見,兩人先拿刀鞘將冰面捅破,然後將人往裡一扔。

  落水的人,並未掙扎,厚重的大氅浸水後,帶著她整個往水下沉去。

  「走!」兩人再度對視點頭,神不知鬼不覺離去。

  他們不擔心宜嘉公主還有生還可能,她那樣養尊處優的天家貴女,身子虛弱又受了傷,落進冰水裡,直接就會凍僵,只要當時不曾撲騰求救,後面只會迅速肢體僵硬,悄無聲息死在水裡。

  然則,他們沒看到的是,兩人翻過一道院牆後,水裡的人就快速脫掉大氅,輕巧靈活的爬上岸邊。

  暗處尾隨而來的人,立刻拿過棉衣裹住她:「快披上。」

  然後,幾人快速離開水邊,回到宜嘉公主寄居的小院。

  另一邊,楚王府外一側的暗巷裡。

  兩個護衛回去復命,也是言簡意賅:「頭兒,辦妥了,沒驚動任何人。」

  梁恆也不廢話,頷首後,帶著他們和準備接應的人迅速閃出暗巷,消失於黎明前的夜色。

  待到她們走後,斜對面,楚王府一道隱蔽的小側門,敞開的門縫後,抓著門縫的女子,指尖蒼白顫抖,手背上燒傷處傷口崩裂,有血水滲出。

  旁邊,秦淵嘆息著問:「那幾個人里,有姑母瞧著眼熟的嗎?」

  宜嘉公主用力咬著下唇,面色一片蒼白。

  她佝僂著身子,其實她後背燒傷嚴重,不該接觸衣物,但為了死個明白瞧個究竟,她還是強行披上寬鬆的衣物,跟著秦淵出來了。

  別人也許不好認,可趙王的心腹侍衛梁恆,跟了他多年,她與趙王之間的很多事都是他負責傳遞消息甚至幫忙去做的。

  就比如——

  她那位駙馬和婆母,就是梁恆去殺的,又做成意外的假象。

  宜嘉公主眼底一片麻木的沉痛,卻咬緊牙關一語不發。

  秦淵等她片刻,並不勉強:「外面天寒,姑母您還帶著傷,回去吧。」

  他招招手,等在稍遠地方的兩個婢女上前攙扶,帶著宜嘉公主回到那個小院。

  那屋子裡,兩個被迷暈的婢女仍在昏睡。

  裡屋另有幾個人。

  翼郡王妃為首,身邊簇擁著幾個幹練的丫鬟婆子。

  其中一個少女,還且披散著濕漉漉的頭髮,正在擦拭。

  方才,正是她假扮宜嘉公主,被帶出去扔進了冰水裡。

  翼郡王妃向來平和的面容,此時帶著些怒意,自另一婢女手中接過薑湯遞給她:「趕緊灌下去,驅驅寒,這天寒地凍的,可別落下什麼病根。」


  那婢女是會武的。

  寧國長公主身邊是有幾個會武的丫頭,平時雖然基本用不上,但主打一個有備無患。

  這婢女,只是其一。

  她性子果敢爽利,仰頭灌下薑湯:「無妨,奴婢身體底子好,跟著師傅和師兄師姐們,經常冰天雪地里穿著單衣練功,凍不著。」

  聽到開門關門的動靜,翼郡王妃回頭。

  實話說,宜嘉公主此時的形象並不好。

  長發只剩下幾縷,參差不齊,被燎過的地方也沒顧上修剪打理,捲曲呈現爆炸狀,她又臉色蒼白,一副魂不守舍模樣……

  也就是她衣物一看就是好料子,否則這樣子和落魄乞丐也無甚不同。

  「這次我們趕得巧,算你命大。」

  秦淵小時候是養在寧國長公主身邊的,翼郡王妃也是看著他長大,拿他當半個兒子待。

  兩人之間,頗為默契,只看秦淵神情,她就知這宜嘉還在維護趙王。

  他們家的人,向來不摻合幾座王府之間的腌臢事。

  翼郡王妃壓下心中不快,只道:「我也不曉得你們之間什麼仇什麼怨,親兄妹之間,弄到互相殘殺的地步。」

  「但既已是這個不死不休的局面,這次他沒得手,就一定還會有下一次。」

  「你現在還帶著傷,需得好生休養。」

  「你們的事,回頭自有陛下定奪。」

  「我們這就走,你們母子三人先回宮中暫住一段時間吧。」

  宜嘉公主低垂著眼眸,迴避與她視線接觸,咬著牙,默認。

  最憤怒癲狂絕望的時候已經過去,尋死的勇氣退散,她此刻是很有些惶惶和心痛。

  心痛的是,趙王這樣不念舊情,要將她置之死地,惶惶……

  當然是因為,她現在也不是很想死了。

  她的兩個兒子,當年剛出生就交給趙王抱走了,後來養在她身邊的蘇文瀟和蘇文滿,都不是她的親骨肉,可蘇文溪是。

  哪怕為了這個唯一的女兒,她這會兒也有點畏懼死亡。

  雖然——

  活著,要面對的局面實在叫她頭皮發麻。

  可眼下,還是走一步算一步罷。

  翼郡王妃叫人給楚王妃留了話,也沒等著直接和對方交涉,就帶宜嘉母子三人出門。

  只,她沒那個閒工夫,安排了長公主府的親衛護送宜嘉母子三人進宮,秦淵送她回長公主府。

  「三更半夜,這趟有勞表叔母您辛苦了。」馬車上,秦淵誠懇道謝。

  翼郡王妃嗔他一眼:「一家人不說兩句話。」

  下一刻,她表情又變得凝重:「婆母白日進宮之後,便徹夜未歸,想來是陛下的情況不好。宮裡具體是什麼情形,咱們也不知道,我走這趟,也不全是為著你的請託。」

  說著,她神情之間又增加許多厭惡和擔憂。

  「這些年,我們竟都被趙王的道貌岸然給騙了,誰曾想到,面上越是風光霽月、謙遜溫和的一個人,內里竟是比楚王還更加的齷齪不堪。」想想,就叫人覺得後怕。

  這樣的人,怎配為君?

  不僅他們和全天下的百姓被騙,皇帝都被騙了。

  別人不知道,寧國長公主消息靈通,所以他們一家十分清楚,皇帝是屬意趙王父子繼承大統的。

  秦淵不好直接去楚王府,連夜求到長公主府。

  翼郡王妃出面,以探望宜嘉公主的名義,既不顯得突兀,也沒人會懷疑什麼。

  而翼郡王妃,之所以會答應蹚這趟渾水——

  不忍拒絕自己看著從小長大的孩子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以趙王這樣的品行,雖然誰當皇帝和他們家關係不大,他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秦氏的江山將來落到這麼一個宵小之徒手裡。

  她出面保下的,不是宜嘉公主,而是趙王的罪證!

  「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長公主府門前,翼郡王妃下車之後又殷殷叮囑秦淵,「那母子三人進了宮,你姑祖母會接手安排,保障他們的安全,後續不會再出岔子,你就不要再摻合了。」

  秦淵這些年,被排除在權利中心,安安穩穩長大也不容易。


  她是真的關心這個晚輩,不想他卷進紛爭。

  去楚王府見到宜嘉公主時,她就給出了說法:說自己替婆母寧國長公主探望宜嘉公主,大晚上出門家裡不放心,就喊了秦淵陪同。

  這理由,合情合理,誰都不該多想。

  「我知道。」

  秦淵微笑答應,一直目送翼郡王妃進了府里,長公主府大門合上,他才斂了笑容。

  親衛詢問:「王爺,咱們也回吧?」

  示意秦淵進馬車裡去。

  秦淵依言,退回車廂內。

  待他回到安郡王府,莊林還在等他,並且已經無聊坐在角落打了個盹兒。

  秦淵看他這樣,莫名心裡不平衡。

  他堂堂皇親國戚,三更半夜被從被窩裡挖出來,忙前忙後在外奔走,宣睦的手下支使完他,堂而皇之在他家裡睡大覺,等著他去給他辦事?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他怎麼就這麼理所應當的厚臉皮?!

  為維持君子端方的風度,秦淵終是忍住想要踹出去的腳。

  他揣著手,端高了矜貴姿態,叫道:「喂!醒醒!」

  「呃!」莊林吸溜一口哈喇子,猛地睜眼。

  燈光下,看到傲然而立的華服安郡王殿下,觸及對方由上而下睥睨的眼神,還當自己進閻羅殿了。

  莊林一激靈,蹭的跳起。

  然後,清醒。

  他看看外面開始蒙蒙亮的天色,再看秦淵:「郡王爺您回來了?事情辦妥了?那屬下就回去復命了哈!」

  當真是……

  半點沒有托人辦事的自覺,抬腳就走。

  秦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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