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轉念一想,也是。
他是羞辱人泄憤的,總不能叫對方反過來占了自家便宜?
用的他完好的那條腿,將耿馭勝下面兩顆門牙也踹掉了,然後指著他兇悍道:「一會兒進了宮,你可一定要參我!」
一行人,將耿馭勝等人拴在馬後,拖著走向城門。
剛好趕上開城門。
提前候著的一批趕早集的人和著急出城辦事的人,兩邊對沖,熙熙攘攘。
虞常河這一行人,便十分顯眼。
耿馭勝緩過勁來,還想呵斥叫罵。
莊林不知從何處掏出一面銅鑼,一邊敲,一邊扯開嗓子開始喊:「走一走看一看啊,兵書尚書耿馭勝,謊報糧價,勾結少府司,貪墨巨額軍餉,中飽私囊。」
「昨夜事敗,意圖逃跑,多虧陛下有先見之明,安排我等將其捉拿回來受審。」
「這種貪官,泯滅人性,是朝廷的蛀蟲。」
「經年累月下來,他至少貪墨數百萬兩,一個人肯定吃不下啊!」
「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大爺大娘,大叔大嬸們,大家有什麼線索,一定要報給朝廷,絕對不能叫咱們的血汗錢,就這麼沒了啊!」
耿馭勝:……
銅鑼一響,耿馭勝被震得腦瓜子嗡嗡的。
再者,莊林中氣十足,聲音大,感情飽滿,幾句話全在點子上,直接將百姓怒火點燃。
人分三六九等,絕大多數人都會逐漸認命,沒那麼大野心,當官的錦衣玉食的風光,是人家有本事,該得的,大家只會羨慕,不會嫉妒。
可——
拿著他們起早貪黑賺的稅銀去揮霍,那就不行了!
耿馭勝主僕幾個,是徒步被牽著走的,走不快。
雞蛋和新鮮菜葉子,沒人捨得拿來砸貪官,於是爛菜葉子、土塊、碎石甚至牛羊糞齊齊招呼……等耿馭勝抵達宮門時,已經被糊了一身。
莊林這麼造勢,當然不只是為了挑動大家對耿馭勝的憤怒,主要要壞的是趙王口碑。
雖然皇帝不太可能替這個兒子隱瞞這麼大的錯處,可萬一呢?
輿情先造起來,把他釘上搜刮民脂民膏、麻木不仁的恥辱柱,他還想做皇帝?
想屁吃去吧!
人到了宮門前,耿馭勝僅存的一點僥倖也終於破滅,開始相信的確是他和趙王貪墨一事,東窗事發了。
他心如死灰,也面如死灰。
虞常河沒跟著進宮,將他交給御林軍前,又笑著道:「其實,昨夜我本可將你直接堵在城裡的,之所以叫你出去走這一趟……」
他說著,回頭,目帶驕傲掃視這壯闊天地間的一切:「這該是你最後一次有機會看到外面的山河壯麗,和呼吸新鮮自由的空氣了。」
耿馭勝額角青筋直跳,想罵娘。
他虞常河分明只是小心眼,玩了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戲耍羞辱他的。
可是,昨晚確實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自由的時間。
所以——
更扎心了!
耿馭勝氣得肝疼胃疼,全身疼。
虞常河抬手,想拍他肩膀,又被他那一身髒污逼退。
他拿袖子煽走鼻息間的異味,依舊語重心長:「同僚一場,不用謝!」
耿馭勝:……
御林軍比虞常河有職業素養多了,雖然也對耿馭勝那一身分外嫌棄,還是面不改色押解他進了宮門。
虞常河想到什麼,還在後面高聲喊:「耿尚書,耿大人,一會兒面聖,記得先參我一本!」
耿馭勝:……
趕緊讓他面聖,趕緊讓他死吧!他怎麼就沒被莊林那些人扎死在半路?!
自知在劫難逃,耿馭勝面聖后,甚至不等詢問,就自覺伏地請罪:「微臣罪該萬死!」
然後,竹筒倒豆子,將這些年他和趙王勾結做的事全招了。
在北面邊軍和東邊沿海水師當中,安插心腹,培植黨羽,以備不時之需。
皇帝是軍旅出身,對軍權的掌控意識,遠比那些守成皇帝要強。
至少——
他對各邊軍主帥,都是有絕對信心的。
拿到耿馭勝提供的具體名單,皇帝當即要派心腹前往,將趙王安排的釘子拔除。
「主要是塞北邊境守軍和東部水師,這些人雖然不掌重權,但難保不會發現形勢不對就狗急跳牆,或者蠱惑軍心。」宣睦站出來道,「除了欽差之外,最好派一位有些分量的皇族成員同行,若有意外發生,還能穩定軍心民心。」
皇帝沉吟,飛快決斷:「陳王妃的老家淮城,離著東邊不遠。奚良,擬旨秘派陳王,以欽差名義去水師駐地走一趟。至於北方……」
楚王也不是個安分的,去了不定搞出什麼事。
長公主淺啜一口茶湯,淡淡出聲:「叫秦溯和秦淵一起去吧,他們這些小的,也該歷練歷練了。」
她知道,皇帝心中依舊有疙瘩,不想叫秦淵走上奪權之路。
可是,秦溯和他那個父王,多年來野心早就膨脹起來,對皇位勢在必得,叫他去,和叫楚王去,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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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題,不適合虞瑾參與,她隻眼觀鼻鼻觀心,坐在邊上。
心裡卻懂得長公主的計較——
要秦溯去拔除趙王的釘子,他一定巴不得,但是叫秦淵同去,就可以監視牽制他,他也不敢太亂來。
然後,再有皇帝的心腹欽差隨行,秦溯,只是一把刀而已。
皇帝心中略有抗拒,但又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只能點頭默許。
奚良很快擬好三道密旨,分別送出。
皇帝派出的兩位真正辦事的欽差,都是文臣,大理寺卿顧明彰和刑部尚書廖長纓。
是文臣,又都是司典獄方面的文臣,既沒有能力插手軍中事務,在行事上又不至於太軟弱。
這幾道旨意都是密旨,當即送出。
皇帝在拿到耿馭勝的供詞後,就將他和趙王都先行押解下去。
虞瑾當時也想跟著退出去,只皇帝說無妨,她也就稀里糊塗的一直坐在殿中旁聽了。
虞瑾知道,這是出於皇帝對宣睦和對他們整個宣寧侯府的信任,而不是衝著她本人。
是以,她也並不會恃寵而驕。
耿馭勝被押入天牢,也向皇帝招認了他最重要的一本帳冊所在——
嗯,他這些年斂財貪墨的總數,和與趙王分贓的詳細比例細節,盡數記錄在案。
「去把趙王帶上來!」皇帝下令。
不多時,被扣在偏殿的趙王又被帶來。
皇帝將那本帳冊扔他身上:「十六年時間,前前後後,里里外外,你們中飽私囊一千八百餘萬兩。」
「其中耿馭勝只拿了一成左右,剩下大頭都在你手裡。」
「朕想,你現在也是吐不出來的,說吧,這些銀子,你都花到哪裡去了?」
總不能拿銀子砌牆,去重修他那趙王府了吧?
趙王解釋不了……
但高娘子不是說他的銀子很多都流去晟國了嗎?
「父王,兒臣識人不清,罪該萬死!」趙王匍匐在地,聲淚俱下,「兒臣只是貪財,您知道,兒臣因為生母出身不高,自小在這宮裡就備受冷落。」
「後來鬼迷心竅,尤其迷戀黃白之物。」
「銀子……我都藏在我陵墓地宮的下面一層,想留著陪葬的。」
至於等皇帝派人去挖,卻只挖到一間空墓室,那自然就是晟國人狡詐,秘密運走了他的銀子。
死無對證罷了。
趙王這點小心思,皇帝如何不知?
但也知道,他這樣,就是不打算說實話了。
不過,就算他不知情,也不耽誤是因他識人不清,縱容維護,才導致的大批銀兩流往晟國,成為晟國抵抗朝廷圍剿的軍餉。
銀子,指定是追不回來了,現在只能殺了趙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皇帝對這個曾經最看好的兒子,早就收回了所有濾鏡:「你……」
剛要降旨,虞瑾起身,施施然走到大殿當中,跪地叩首:「陛下,臣女有一計。趙王之罪,罪無可恕,但殺了他也於事無補,倒不如……廢物利用一下?」
將功補過?趙王不配,他只配去死!
趙王:……
趙王若非如今落魄,是真恨不能將這位宣寧侯府大小姐碎屍萬段。
他這輩子,高高在上,從沒真正看得起女人,虞瑾今夜連番挑釁叫他難堪,他如何能忍?
嗯,現在,不忍也得忍。
皇帝也未曾想,虞瑾會敢主動站出來。
雖然,他已經隱隱意識到,虞家這個姑娘膽識見識都不一般。
皇帝沉默片刻:「你說!」
虞瑾看了趙王一眼:「冤有頭債有主,總不好將所有事情都叫趙王殿下一個人擔了。」
「趙王殿下,他不是對晟國的那位昭華公主一往情深?」
「陛下不如降一道聖旨,派使團往晟國求娶,將公主替趙王殿下娶回來。」
「銀子拿不回來,割了罪魁禍首的腦袋祭天,總是要的。」
「既然要給咱們大胤的臣民百姓一個交代,何不交代的更徹底一些?」
區區一個趙王,殺了祭天?他怎麼夠分量?
皇帝:……
奚良:……
宣睦:……
要論損,還是你這丫頭損啊!
沉默過後,長公主稍稍往旁側偏頭,拿帕子掩住上翹的嘴角。
? ?二更。
? 阿瑾:開發新業務,我當紅娘了。
? 趙王:所以,我這中年版霸總,上半輩子拿的虐戀情深劇本,下半輩子還能拿破鏡重圓劇本?
? 阿瑾:→_→你是聽不懂人話嗎?說了是廢物利用,我會有什麼好心眼啊?傻狗!
? 宣帥:媳婦兒我不平衡了,咱倆都還沒成親呢,這老貨都要第二春了,不公平。
? 阿瑾:乖!他那媳婦兒質量不好,跟咱沒有可比性。
? 郡王爺:你們在這吃瓜秀恩愛,安排我去出差?人幹事?
? 宣帥:滾!你是配角,沒點逼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