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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宣崎和秦煥。

2026-10-11 06:22:57 作者: 葉陽嵐

  區區一介婦人?

  別看滕氏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國公夫人,風光無限,當年在大澤城時,她還只是個底層出身的市井婦人。

  而那時,皇帝秦煥,已經是手握重兵的起義軍將領,即將稱帝。

  她怎麼敢的?

  這時,更有人覺得……

  這滕氏,可別就是晟國細作吧?

  然後,又有好些人慶幸,得虧自家和英國公府沒太深的關聯。

  盧氏拋下一記驚雷,旨在激起皇帝的怒火和殺機。

  皇帝只是認真查看奚良遞上來的圖紙殘卷,面容有些嚴肅,卻無明顯情緒波動。

  盧氏緩一口氣的工夫,滕氏終於開口,語氣冷硬又冷靜。

  「另一件證據呢?」

  這些年,她做下見不得人的事太多。

  不暴露則已,一旦爆發,漏洞就會自四面八方顯現。

  拆東牆補西牆的,沒有任何意義,都是無用功。

  這樣跳樑小丑的作態,她不屑。

  有那麼一瞬間,盧氏是習慣性被她氣勢所震懾。

  四目相對,她又在滕氏冷漠眼神的逼視下,想起自己隱藏蟄伏多年的滔天刻骨的恨意。

  盧氏暗中咬牙,摒棄一切多餘的想法。

  她再度叩首:「當年滕氏偽造的令牌,罪婦怕帶在身上,被她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所以,提前託付給了旁人。」

  

  「是早年在宮裡當差的一個太監,叫井山的。」

  「早些年,他是在玉芙宮伺候一位席貴人的,東西就在他手裡。」

  「只是怕被滕氏發現,後面這些年,罪婦都不曾再與之聯繫。」

  「若他還在世,陛下可遣人傳其前來問話。」

  「若他已然離世……找他曾經交情好的舊人問問他遺物葬於何處,應該也能找到那塊令牌。」

  「當年,罪婦便是用那塊假的令牌,騙開城門,引了晟國軍隊進城。」

  皇帝看向奚良。

  奚良幾乎不假思索:「玉芙宮的席嬪六年前薨逝,宮殿閒置,她宮裡的確有個服侍多年的老太監姓井的。」

  皇帝已經好些年不納新人,宮裡老人也被他熬走得差不多。

  奚良身為大總管,對各宮人事門兒清。

  再者,這個井姓屬實罕見,他甚至和那個叫井山的老太監還算熟識。

  「傳!」皇帝下令。

  奚良仍是示意自己的徒弟去傳話。

  乾等無事,奚良索性發問:「老井這人一向本分,又在宮裡多年,你與他是舊相識?還是有何淵源?」

  否則,怎麼放心把那麼要緊的東西託付了?

  盧氏已然無需隱瞞,如實道來:「那是在罪婦自大澤城逃難進京的路上,偶遇一雙進京尋親的母子。」

  「彼時,他二人都染了病,尤其那位母親,病入膏肓,沒幾日便去了。」

  「臣婦將她下葬,後又帶那幼童進京。」

  「那雙母子,正是井山的母親和幼弟。」

  盧氏說著,眼神一黯:「只那孩子最終也沒挺過去,進京見了井山最後一面,也去了。」

  也正是因為井山的幼弟也死了,他成了孤家寡人,盧氏又側面觀察,認定他是個重情重義的老實人,這才敢將手裡的東西託付。

  換個忘恩負義,或者滑頭些的,她就不敢了。

  說起來,一切都是天意。

  彼時的老太監井山,也已是個脊背佝僂的老者。

  玉芙宮裡沒了主子,他念舊,守著個空的宮殿養老,皇帝對後宮也比較寬容,奚良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叫他守在那了。

  素日裡,檢查一下門戶,打掃打掃庭院,日子悠閒。

  傳旨太監找去時,井山甚是惶恐:「老奴近半個月都不曾出玉芙宮一步,不知是哪裡衝撞……」

  小太監將其扶起,斟酌片刻,索性先問:「井公公可還記得多年前有個姓盧的婦人?」

  井山面露茫然。


  小太監不禁有點急切:「約莫四十年前,送你幼弟進京的……」

  井山一愣,隨後有些激動。

  「梁公公稍等。」

  他快走繞去後院,拿起角落一把花鋤,開始在牆角一株桂樹底下挖土。

  小太監狐疑跟過去,見狀,挽袖子替他挖。

  東西埋得有點深,最後出土的是個舊陶罐。

  井山小心用袖子拂去罐子外面泥土,打開。

  奚良的徒弟,見識不淺,小太監一眼看出,那陶罐里竟是焚燒過後的遺骨殘骸。

  井山在宮裡藏這些,按理說是犯了大忌諱,被發現是要殺頭的。

  小太監沒做聲。

  井山從罐子裡翻找出一個包裹嚴實的小布包,小心打開,捧著送到他面前:「梁公公是來取此物的吧?」

  裡面一方黑鐵令牌,雖然認真保存了,但因為年代久遠,上面隱約可見鏽跡。

  井山小心捧著,見小太監不動,還當他嫌罐子裡的東西晦氣,拘謹又用袖子隔著自己的手將令牌拿起,在衣襟上擦了擦,重新遞過去。

  小太監一愣,瞧他這模樣,多少有幾分心酸。

  他接過令牌,揣進懷裡,然後將那個陶罐封好,重新埋回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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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太監手腳麻利拾掇好,回頭道:「這宮裡,暫時不會有主子住進來,回頭……你若出宮養老,就帶走,否則……待你百年之後,我將你和他帶出去,葬在一處。」

  想也不用想,這罐子裡的該是井山那個幼弟的骨灰。

  井山眼眶一熱,連連點頭:「好……好好!多謝梁公公網開一面。」

  他年紀大了,又無兒無女,更沒什麼念想。

  待到舊主過世以後,一個人守著這空空的宮殿,心裡總是空落落,這才偷偷將他弟弟的骨灰帶進來。

  他這樣的人,大概率將來是要老死在宮裡了,生無留戀,死無牽掛的,就想和唯一的血親多在一起呆著。

  小太監能跟著奚良,得奚良栽培,並不是什麼爛好心的人。

  只看著垂垂老矣的井山,難免推己及人,想到幾十年後的自己會不會也是這個處境,同病相憐,很難不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但他很快重新調整心態,道:「隨咱家去面聖,將你這塊令牌的來歷如實說說。」

  「好!」井山無有不應。

  小太監帶著他從玉芙宮出來,去往前朝的路上,忍不住問他:「你跟那位給你令牌的盧氏,這些年都沒再見了?」

  「盧?」井山無有不言,「老奴不曉得她姓甚名誰,她也沒有說。」

  他努力回憶當年:「當初她將這牌子交予我時,只道這是件要緊東西,她說她求我一件事,我若覺得大限將至了,便設法將此物呈送陛下面前,就說……這牌子的主人是被他家人害了。」

  小太監瞭然,盧氏防範滕氏,確實滴水不露。

  以她的身份,沒有與英國公府身份地位相當的人幫忙,她想扳倒滕氏,壓根找不到門路。

  去官府告狀?怕是剛走到衙門門口,就要被滕氏的人抓回去滅口,更別提直接面聖了。

  所以,她留了一手。

  雖然,這一手也不確定最後是否真的有用。

  萬一多年以後,井山忘了這件事,也或者井山出什麼意外暴斃……

  盧氏留下的線索,都會斷掉。

  然而,善惡到頭,這盧氏算是運氣不錯的。

  若不是滕氏做事太絕,和宣睦翻了臉,被宣睦盯上,那麼,她做的事,可能這輩子都翻不了船。

  小太監感慨著,胡思亂想,帶井山去了朝堂之上。

  井山進殿就顫巍巍跪下,當著皇帝的面,一五一十將當初的事情說了。

  和盧氏的說法,大差不差。

  奚良將徒弟遞上的令牌呈給皇帝,很快,他的另一個徒弟去御書房取來一個楠木盒子。

  皇帝從裡面拿出另一枚一模一樣的令牌。


  只是御書房那一枚,雖然同樣年代久遠,卻保存得很好,不僅沒有絲毫鏽跡,應該偶爾還被人拿在手裡摩挲,上面有些地方都已經盤得十分光滑。

  皇帝指尖習慣性摩挲過令牌一角。

  那裡山峰紋路的旁邊,是篆刻的一個「宣」字。

  當初宣崎領兵時的令牌,他戰死後,是僥倖活下來的他手下的死忠之士在屍山血海里找到,並且輾轉帶回來的,宣崎的唯一遺物。

  那盒子底下,另有一枚同樣的令牌,不過是火焰紋路,篆刻的是個「秦」字。

  宣崎和秦煥。

  曾經,他們是並肩作戰的生死弟兄。

  說好了,要推翻晟國皇族的暴政,給天下百姓一片嶄新的朗朗青天。

  說好了,他們都要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

  那個總是爽朗笑著的青年,那個踐行諾言,戰場上交託後背,以命護他的異性兄弟……

  數十年光陰如夢,很多人都成了人生過客,了無痕跡,他卻依舊清楚記得宣崎笑起來的模樣。

  那,甚至是他理想中青年人該有的樣子。

  意氣風發,充滿希望。

  他那樣的人,若生在太平歲月,自該打馬過長街,譜寫盛世華章的。

  皇帝的表情,不知不覺變得隱晦,深沉,捉摸不定。

  文武百官從未見他露出這種神情,不由的屏氣凝神,呼吸聲都刻意放低了些。

  滕氏在聽完井山陳述後,心裡又憋悶得厲害。

  盧氏的話半真半假,她竟是被這個不起眼的女人擺了一道。

  盧氏沒敢跟井山透露她的真實身份,和英國公府的存在,應該是怕井山被國公府的名頭所懾,最終選擇退縮,且隱藏秘密。

  說是叫井山死前把令牌交出去告發,他在宮裡,確實比較容易直接上達天聽,並且這個人無牽無掛,生命走到盡頭時,才最有可能豁出去。

  也就是說,無論她殺不殺盧氏,盧氏最終都是要告發她的!

  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該早早將這個隱患給除了!

  滕氏這輩子,都沒栽過這麼的大的跟頭,心中恨意,可想而知。

  明堂之上,皇帝摩挲著兩塊令牌,突然開口:「所以,你當年裡通外敵的初衷,是想將朕困死在大澤城戰場上。」

  「若朕身死,起義軍不可群龍無首,屆時宣崎就是頂替朕位置的不二人選。」

  「宣崎稱帝,宣家得天下,宣峪就可封王。」

  「你所謀,不單止步於富貴榮華,而是天下權柄,江山社稷!」

  ? ?一更。

  ? 皇帝:默默掏出咱們的小信物,朕這是坐擁千里江山,享無邊孤獨的真實寫照。

  ? 宣崎:謝邀。死都死了,就叫我做個乾乾淨淨的死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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