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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在心裡。

2026-10-11 06:24:54 作者: 葉陽嵐

  這一點,從趙青這些年對朝廷和對他的態度就可見一斑。

  奚良已然下意識屏住呼吸。

  趙青沉默一時,承認:「是!」

  即使把話說開,她心中對皇帝的芥蒂,也這輩子都不可能全然消除,就更不會有全然的臣服和敬畏。

  於是,反問:「陛下認為自己不該被懷疑嗎?」

  奚良:……

  這祖宗!!!

  他眼角直抽,雖然抱著拂塵挺直腰板兒,保持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姿,眼角餘光卻忍不住不斷偷看皇帝反應。

  皇帝表情平靜。

  趙青道:「有一件事,臣一直百思不解,還請陛下解惑。」

  「宣將軍當初戰死,您厚待他的家人,合情合理。」

  「只是以宣峪為首的宣家人,薄情寡恩,吃相那般難看,您因何未曾插手干預?」

  「英國公府的一切,都本該是宣將軍的,不是嗎?」

  皇朝初建時,皇帝論功行賞的聖旨上,冊封的第一任英國公是宣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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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宣崎並未娶妻生子,爵位自然而然落到他唯一的嫡親兄長宣峪頭上。

  宣峪私心用甚,避開不談,不給宣崎安排過繼嗣子。

  皇帝對此也沒有橫加干預——

  就只憑這一點,他就很值得懷疑。

  很像……

  是因為宣崎的死也是他心之所向,逐漸將宣崎的名字從人世間抹去,仿佛是他在刻意縱容,且樂見其成。

  「是為了宣家沒給宣崎過繼嗣子的事?」皇帝瞭然,直接將話挑明。

  趙青點頭:「是!」

  皇帝默了默。

  片刻,他反問:「你、乃至於大澤城的百姓,如今都這般掛念他,難道是因為你們都是他的血親後嗣嗎?」

  趙青一愣,微蹙眉頭,不明所以。

  皇帝不等她回答,又道:「不是。」

  「你們記得他,懷念他,是因為你想要記得,也因為你認為他值得被緬懷。」

  「當初,朕的確也可以要求宣峪給他過繼嗣子,並且頒下聖旨,令英國公的爵位必須由被過繼的宣崎一脈承襲。」

  「可即便如此,結果和現在會有多大差別?」

  趙青:……

  趙青無言。

  宣峪和滕氏那一對兒夫妻的德行,一個不知感恩,一個不擇手段。

  當時要給宣崎過繼嗣子,也肯定過繼的宣峪的兒子,宣崎已經死了,國公府的權利還不是掌握在他夫妻二人手裡?

  屆時,他們夫妻倆也必定耳提面命,時刻籠絡孩子。

  即使那孩子擔著個宣崎嗣子的名頭,心裡也不會真的認可宣崎是他父親。

  不過是為了爵位和利益,做表面功夫罷了。

  趙青想想,若此時宣楊或者宣松掛在宣崎名下,卻做些和宣峪夫妻一樣蠅營狗苟的算計……

  她都替宣崎覺得噁心。

  該是忍不住想拔刀,將這辱沒了他族譜和名聲的不肖子孫砍死清淨。

  趙青抿住唇角,不發一言。

  皇帝回眸,看向掛在旁邊木頭人台上的甲冑。

  他表情依舊冷硬,滄桑目光中卻多有懷念:「當年,朕也曾對此心存不滿,有意敲打宣峪一二。」

  「但後來一想,過繼過去的也是假的,並非宣崎真正的血脈。」

  「如果過繼一個嗣子給他,到時候再陽奉陰違,反而更糟心。」

  「橫豎,宣家崛起,開族譜時,是要從宣崎說起的。」

  「他才是第一任英國公,宣氏一門真正的始祖。」

  「史書上,史官筆下記錄的,都只會是宣崎的名字。」

  「至於那些虛的……」

  甲冑存放多年,盔甲上的紅纓,顏色被歲月侵蝕,明顯陳舊暗淡。

  趙青和宣睦的視線都跟著移過去。


  皇帝扯動唇角,突然一笑:「人死燈滅,爭來作甚?」

  當年,宣崎執意替他斷後,戰死於大澤城。

  那時候的宣崎,心裡想的絕不是功名利祿和後世榮光。

  他們那一路披荊斬棘走過來,只有一個初心,那就是推翻晟國暴政,改變整個天下的現狀。

  他們看不了那麼遠,也想不到那麼遠。

  所做的每一個抉擇,每一件事,都只是遵從本心的赤誠之舉。

  在這一點上,皇帝自認為趙青都不如他更懂得宣崎。

  只是……

  宣崎死了,還是替他死的。

  所以有些話,他便不好說了。

  皇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趙青:「若你覺得有必要,朕會親自出面,替他挑選嗣子,承襲宣家的爵位,由後世子孫將他的故事傳下去。」

  趙青一時並未言語。

  事實上,她真正和宣崎相處的時間不久。

  只是人生絕境,瀕死之際,那個如烈陽暖日一般的青年,神兵天降,救了她的命,許給她一個滿是憧憬的未來,成了她心中不滅的神只。

  她將他擺在至高的位置,將他視為榜樣。

  漸漸地,也成了執念。

  此時回望,她得承認,她不會比皇帝更了解宣崎。

  那時候的他們,九死一生,於亂世中殺伐征戰,雖是抱著推翻暴政的決心和渴望,但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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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也都時刻抱有必死之心的。

  明知道那是一條隨時丟掉腦袋,喪失明天的路,他們依舊甘做拓路者。

  草率死在途中,被遺忘,是常態,義無反顧時,誰會想著身死之後,是被釘死在亂臣賊子的恥辱柱上,還是成為新朝的開闢者,享後世香火祭奠?

  是她狹隘了,將自己的執念強加在了宣崎身上。

  趙青抬起頭,突然釋懷。

  「也許陛下您一開始的想法才是對的,假的終究是假的。」她說,「即使過繼一個嗣子給他,也不是他的血脈,他最終留下的……記在史書上,記在我們這些對他來說重要的人心裡,就夠了。」

  游離的目光逐漸堅定,趙青暗暗提起一口氣,一撩袍角,跪下。

  從軍四十載,這是第一次,她身心拜服,對這位暮年君王彎下脊背。

  她擲地有聲:「那麼,也請太史公記上一筆,大胤朝的開國名將宣崎將軍,是趙青霄的救命恩人和啟蒙恩師。」

  不值得的人,不去強求。

  但她能用自己的半生功績為他加碼,叫宣崎將軍的名字,以更加深刻的筆觸,被撰寫於史冊之上。

  他會繼續被她記住,繼續為她指引前路。

  他的名字,也該被後世更多的人知道。

  宣睦轉頭,看了趙青一眼,想說什麼,最後卻沒說。

  兩人隨後告退,出了御書房又徑直出宮。

  彼時,已是午後。

  走出宮門,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

  看到翹首以盼的虞瑾,宣睦立刻甩下趙青,大步迎上去:「你什麼時候來的?」

  虞瑾還未言語,跟著她的虞瓔就興高采烈,沖落在後面的趙青大力揮手:「將軍!」

  她還是一身幹練的男裝,只是眉宇間一眼還能看出屬於姑娘家的嬌俏活潑。

  趙青唇角稍稍揚起,沖她頷首。

  虞瑾等她走近,也就沒顧上回答宣睦的問題,也和趙青見禮:「趙帥。」

  趙青目光落在她被宣睦執起的指尖上,虞瑾循她視線看去,臉上微微一熱,快速抽回手。

  趙青眉目染上笑意,下意識在身上摸了摸。

  她倒是有幾件常年不離身的物件,但以兵器暗器居多,再有佩玉、扳指這些……

  佩玉成色一般,只是隨大流掛著裝相的,扳指則是拉弓的防具,虞瑾用不著,而且扳指尺寸不同,虞瑾和宣睦都未必用得上。

  翻找一圈無果,趙青也就作罷。

  她對二人說道:「我著急回去,喝不上你們的喜酒了,這趟趕路匆忙……回頭有機會,再補上一份賀禮吧。」


  虞瑾之前和趙青相處過,但此次重逢,再面對她就多少有幾分見公婆的拘謹。

  她勉強保持神態自若,擔憂道:「您回來就日夜兼程趕路了吧?要不歇息一晚再走?」

  話是這麼說,她卻知不能。

  果然,趙青搖頭:「這趟回來,本就是私自離營,現在趕回去還來得及。」

  她的兩名副將雖然都可靠,但她和宣睦都不在軍中,一旦消息外泄,傳到對面晟國人耳中,怕是要趁機生亂。

  虞瑾知曉事情輕重,側目給虞瓔遞了個眼色。

  「哦!」虞瓔趕緊上馬車,拎出兩個大包袱,「時間倉促,什麼都來不及準備,這裡是一些臨時買來的糕點和肉乾,您當乾糧帶著吧。另外,還有兩根野山參,趕路疲乏時可以提神養氣用。」

  「多謝。」趙青也不矯情。

  她側目,她隨行的親衛立刻上前,將兩個包袱接過。

  趙青笑著調侃宣睦:「這算是沾你小子的光了,兩次回京,都連吃帶拿的。」

  宣睦剛要說話,虞瓔已經搶先嘟囔:「這算什麼啊?他都要入贅我家了,算下來……我大姐姐還不是連吃帶拿?」

  虞瑾:……

  宣睦:……

  趙青:……

  旁邊正在往馬背上綁行李的親衛,默默低著頭,卻快速牽馬走遠了些。

  ? ?一更。

  ? 阿瑾:拜見公公?哦不,拜見婆婆?

  ? 趙青:沒事,你可以當我雌雄同體,公婆兩用,反正都是一家人……

  ? *

  ? 瓔瓔:糟糕,暴露了!死腦子,快想,我該怎麼找補一下?

  ? 趙青:糟糕!感覺我要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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