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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父女

2026-10-11 06:29:40 作者: 葉陽嵐

  譚秉麟大驚,憤慨捶了下掌心:「不是……那姓梁的還真敢下黑手。」

  「不是。」虞瑾無暇理會,目光緊盯在大夫搭脈的手上,隨口敷衍。

  這位大夫是軍中服役多年的,虞常山身上大小傷都是經他手醫治,完全信得過。

  老大夫把脈後,面色並不比方才更凝重。

  虞瑾心下稍稍放鬆幾分,主動詢問:「石大夫,如何了?」

  石大夫一邊收拾脈枕,一邊掏出隨身攜帶的筆墨,準備寫藥方。

  「老夫先前調的那個方子,催吐了侯爺體內瘀滯的部分毒血,症狀已然有所減輕。」石大夫一邊提筆著墨,一邊道:「謹慎起見,對方下的只是慢性毒,又多虧大小姐及時趕到提醒,一切都來得及。」

  事實上,虞瑾二人快馬加鞭,比譚秉麟要早上大半天趕到。

  只是當時一點線索沒有,全然拿不準是誰與滕氏勾結了。

  所以,兩人並未聲張。

  入夜,是宣睦帶著虞瑾那塊家主令潛入軍營,找的虞常山。

  彼此確認身份,宣睦大概道明來意,虞常山又秘密見了虞瑾。

  當時,虞常山身體並不見任何異樣,是虞瑾總擔心滕氏還有後手陰招。

  虞常山為了安她的心,便請石大夫給他詳細診脈,檢查了一遍身體。

  結果——

  還好是查了。

  石大夫知她心焦,先行安撫:「發現的早,侯爺並無大礙,體內餘毒只需持續用藥,兩月之內,必可肅清。」

  虞瑾看他言之鑿鑿,才又更放心幾分。

  

  她折回虞常山身邊說話。

  這邊,譚秉麟卻還雲裡霧裡。

  不好打擾人家父女團聚,他便追著石大夫詢問:「石大夫是吧?虞侯這裡到底什麼情況?您與我詳細說說,本官回京後才好如實向陛下稟報。」

  石大夫天生不苟言笑,是一張嚴肅臉。

  虞常山既然將這位譚大人帶來軍中,必定就是信得過之人,他也就實話實說。

  「前天夜裡大小姐暗中造訪,懷疑有人要對侯爺下黑手。」

  「我替侯爺診脈,發現他脈象確有不穩。」

  「單從脈象判斷,像是誘發心悸之症的前兆。」

  人上了年紀,身體各種機能都有可能衰退,尤其虞常山這種年輕就征戰沙場,頻繁受傷的,舊傷隱疾也多少會有幾樣。

  若只是尋常診出這種症狀,石大夫也只會當他是生病。

  但在虞瑾懷疑的當口,就由不得不多想。

  「從脈象上,卑職就只能看出這麼多。」

  「後來,一一查驗了侯爺入口的東西……」

  「最後,是在昨日早膳中發現被混入了川烏的粉末。」

  譚秉麟對藥理了解頗多,聞言,下意識屏住呼吸:「何人所為?」

  石大夫道:「底下的一個百夫長,他與伙房的士兵交好,趁機下毒。」

  他沖宣睦站著的位置努努嘴:「人已經被拿下了,不是什麼硬骨頭。」

  「審問之下,他與京中那個英國公府有點七拐八拐的關係。」

  「那邊許了好處。」

  「他不敢下劇毒,想要徐徐圖之,在此之前,已經持續下藥半月有餘。」

  「好在為了不露馬腳,每次下的藥量極輕。」

  就因為症狀爆發的實在太過緩慢,正常情況下,大夫診脈發現虞常山脈象有異,也只會懷疑是他生病。

  而那人之所以不敢下劇毒,是因為只想做點壞事拿好處,沒想豁出身家性命。

  一旦虞常山這個主帥中毒暴斃,軍中必定掘地三尺的追查……

  那人本身職位就不高,虞常山死了,也輪不到他頂上去,他確實沒必要豁出命去。

  而滕氏之所以只能收買這樣的人……

  虞常山治軍幾十年,如果連身邊最親近的一批下屬都會背刺他,那便只能算他無能!

  譚秉麟循著石大夫視線,也去看宣睦。


  虞瑾正在虞常山身邊,服侍他洗漱。

  宣睦則是身姿筆直站在旁邊,抿著唇,站得板正。

  那個英國公府,和他之間怎麼都有點理不清的關係。

  譚秉麟和石大夫對視一眼,默契就這麼一觸即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幾分幸災樂禍的戲謔。

  這位宣少將軍,怕是不得未來岳丈喜愛啊!

  石大夫琢磨著,寫好藥方,又親自去抓藥煎藥。

  人家虞家父女團聚,沒準還有老岳父訓女婿的節目,譚秉麟不好現場看熱鬧,就追著石大夫去了。

  營帳內,遞水給虞常山漱口後,虞瑾又打濕帕子,遞給他擦了手臉。

  虞常山動作穩健利落,並無半分中毒後的頹勢。

  因為虞常山常年戍邊,從小到大,虞瑾一共也沒和與自己的父親在一起生活多久。

  她和虞珂她們年幼時,當時虞常河還能幫襯,虞常山偶爾逢年過節還能回京團聚個十天半月。

  後來,虞常河廢了,他就幾乎再沒回過。

  虞瑾又多了一世經歷,事實上,她記憶里早不記得父親的模樣了。

  上輩子,她最後一次見他,是他被暗殺後,她帶著家裡唯一的男丁虞璟,親自趕來,扶靈回京安葬。

  而彼時,虞常山的儀容也並不體面。

  這趟過來,前兩天都只忙著正事,和設局抓內鬼,虞瑾情緒一直穩定。

  父女兩個有種本能的默契,既不曾抱頭痛哭,也都不是言語肉麻之人。

  虞瑾甚至一度以為,她是因為和父親聚少離多,所以對他的感情淡漠了。

  但是此刻,她雙手捧著帕子,瞧著父親鬢角隱約冒出的幾根白髮,情緒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洶湧爆發。

  眼淚落下。

  一滴、兩滴。

  落在銅盆里,水面上濺起漣漪。

  宣睦率先發現,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踏前一步,又不好與岳丈搶人,只能忍著站在原地,唇線越發緊繃。

  瞧見女兒落淚,虞常山臉上不動如山的面具出現一絲裂痕。

  但性格使然,他情緒依舊不怎麼外放,只抬手,不甚溫柔的替她擦了一下:「都是大姑娘了,哭什麼?我又沒事。」

  男人的指腹都是老繭,碰觸皮膚的觸感粗糙。

  虞瑾聽到他佯裝嚴肅的話語,情緒越發難以自控。

  她一直自詡是多活了一世的人,對很多事情都能理性應對,但是聽著父親的話語,她卻仿佛又回到小時候。

  她也曾做過無憂無慮的孩童,凡事都有家中長輩為她撐起一片天。

  祖父、父親和二叔在外征戰,撐起侯府的脊樑,祖母持家,教養他們姐妹長大。

  那些記憶再久遠……

  卻原來也都始終藏在內心的某個角落,從未曾遺失過。

  「我……我有許久不見父親了。」虞瑾驀的覺得委屈,撲倒在虞常山懷中,泣不成聲。

  沒有誰願意真的長大,誰不想做父母懷中天真的孩子?享受父母羽翼之下的庇護?

  可是——

  這種全然輕鬆無憂的日子,她已經太多年不曾感受。

  前世,她嫁人後,就開始應付兩座府邸所有複雜的人情往來,今生,又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就從未有一刻是身心全然放鬆的。

  父親所能帶給她的精神慰藉,是哪怕有宣睦在她身邊,也無法替代的。

  父親是父親,夫婿是夫婿。

  同樣——

  她對虞常山和對宣睦的感情,也是不同的。

  虞常山也多年不曾和女兒相處,心中自覺對幾個女兒都有虧欠。

  他身體本能僵硬,手臂擎在半空,無所適從了好一會兒。

  然後,寬大的手掌落下,笨拙又生疏的輕輕拍撫女兒脊背。

  虞瑾伏在他懷中,哭了許久,直至最後昏昏欲睡時,她才抬起紅腫的眼睛,擦了擦眼淚。

  她畢竟不是可以肆意撒嬌的小姑娘了,冷靜下來,心中略感窘迫。


  虞瑾吸了吸鼻子,又恢復端莊從容模樣,扯出笑容:「我留下來服侍父親,待您體內餘毒徹底清除了再走。只是這軍營重地,方便給我安排個帳篷嗎?」

  虞常山聞言,看了宣睦一眼。

  宣睦知道他指的什麼——

  他和虞瑾婚期將近。

  可別說虞瑾留下的理由正當,就算她突發奇想,無理取鬧……

  有他反對置喙的餘地?

  他這未來老丈人,是對他的家庭地位一無所知,還是看他不順眼,想坑他?

  宣睦只擺出溫順模樣,並不摻言。

  虞常山無法,只能好言相勸:「我這裡有妥帖的大夫照料,且又沒有病到須得有人貼身服侍。你若滯留此地,反而要無端惹人猜疑揣測。」

  說話間,他又看了宣睦一眼:「趁著你們行蹤並未暴露,趕早回去,為父這裡,一切安好。」

  京城方面發生的事,小事虞瑾不會特意告訴他,但是事關家族和姐妹們名聲前程的大事,則要與他通氣兒。

  若是虞常山不明就裡,再有人算計他們,就有可能從她隱瞞的那些事裡鑽空子。

  一家人,榮辱與共,不需要自以為是的隱瞞。

  而京城大局未定,只要皇權交替尚未完成,京中就不可能完全太平安定下來。

  事實上,虞常山是覺得虞瑾回去侯府坐鎮,他會更安心一些。

  這樣的道理,不需要他一句一句說給虞瑾聽,虞瑾自己就懂得權衡利弊。

  她只是……

  太久太久不曾與父親相處,一時情緒占據上風,任性了一把。

  虞瑾抿抿唇。

  這樣倉促的相見又分離,她心中總是不舍的。

  虞常山見她不說話,大掌又握住她肩膀,拍了拍。

  他無法許諾下一次團聚的日子,所以,很多話會顯得虛假又蒼白,不如不說。

  虞瑾隨後又與他說了家裡人近況。

  宣睦取來茶具,煮水沏茶,在旁邊陪襯。

  等虞常山喝了藥,已經是四更。

  虞常山將自己的帳篷騰出來給女兒休息,宣睦自覺跟著他一起踱步出來。

  整個駐地,帳篷林立。

  夜裡起了風,因為臨江,似乎還能聽見遠處驚濤拍岸的動靜。

  虞常山直言不諱,對頭次見面的准女婿開刀:「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本侯說的?」

  ? ?一更。月底啦,又到了求月票時間,搓手手,寶寶們有票的快砸我。

  ? 宣帥:媳婦對老丈人比對我親,不高興!

  ? 虞侯:你還敢吃老子的醋?看我削不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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