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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和離

2026-10-11 06:36:39 作者: 葉陽嵐

  景少岳夫妻,尤為震驚。

  景少瀾張了張嘴,下意識上前一步,叫了聲:「母親!」

  瞬間,眼眶就紅了。

  杜氏目中無他,小小一支筆,湘妃竹的筆桿托在她指尖。

  曾經無數次,紅袖添香,夫妻和睦的畫面,也都發生在這間書房。

  令國公面上表情亦是平靜,心中卻一片頹唐。

  杜氏會有此一求,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不是他就有多了解杜氏,而是因為他一直知道杜氏是個進退有度的聰明人,今時今日,此等處境之下……

  她唯有求去,才能保障她與兒子的利益最大化。

  而他,必然被捨棄。

  其餘三人中,孟氏尤為不理解。

  同為女人,她現在面臨處境比杜氏還要艱難,她也從未想過和離,甚至如果景少岳要與她和離,她都會不惜一切挽回,只求能繼續留在夫家。

  而杜氏——

  杜氏甚至連個像樣的娘家都沒有。

  當初杜氏嫁過來,令國公看她的面子,給過她家一些恩惠,也在官場上扶了她娘家兄弟一把,但杜家的底子淺薄,一時的扶持,也帶不了他們雞犬升天。

  現如今,二十多年過去,杜氏父親故去,杜家家主早換成和她並不親近的異母哥哥,她自己又十分拎得清,沒有無底線的幫扶,就導致和娘家只剩一層面子情。

  她難道不知道,和離對她意味著什麼嗎?

  孟氏心中驚疑不定,用一種複雜至極的眼神看著杜氏。

  令國公目光落在蘸了墨汁,顯得十分瑩潤的筆尖上,壓在桌面的手指蜷縮了下,遲遲未動。

  杜氏望著他,輕輕嘆氣:「國公爺您為一家之主,要權衡利弊,保全對家族更有利的兒子,無可厚非,妾身也能理解。」

  「您是大哥兒的父親,亦是妾身的夫,妾身的天。」

  「今日您為家族未來,選擇做一個合格的大家長,但於妾身而言,卻再不是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夫婿。」

  

  「妾出卑微,身如浮萍,全心全意倚靠著自己的夫婿過活兒。」

  「既然利字當頭,您已做下抉擇,棄了妾身……」

  「那索性就一次斷個乾淨。」

  「妾身雖卑微,亦有自己的一分傲骨,無法忍辱負重,繼續吃下這碗夾生的飯。」

  杜氏語氣,是一如平常的溫和平緩。

  她嫁予令國公二十餘載,一直都是如此,身邊的所有人都沒見她對任何人紅過臉。

  除了——

  今日!

  景少瀾聽著母親的述說,心緒慢慢平靜,緊張攥著的拳頭也逐漸鬆開,終究沒再開口勸阻。

  時光在靜默中緩慢流逝,直至夕陽西斜。

  殘陽的餘暉越過牆頭,照上窗欞,鋪了一片血色在展開的宣紙上。

  令國公抬手,接過狼毫。

  筆尖墨漬已經乾澀,他重新潤筆,落筆時卻不再滯澀。

  洋洋灑灑,寫就和離書。

  畫押,用印。

  一氣呵成。

  「多謝國公爺成全。」杜氏溫婉一笑,上前收走和離書。

  令國公手上還拿著筆,垂眸坐著。

  景少岳自知一切皆因自己而起,雖然父親權衡利弊,選擇保全了他,但因此叫他捨棄掉寵愛了二十多年的嬌妻幼子,老頭子心裡不好受,肯定要遷怒。

  此刻,他已跪得膝蓋又麻又痛,卻忍著一聲不吭。

  杜氏將紙面墨跡晾乾,摺疊收好。

  她再度上前,重新展開新紙:「於國公爺而言,妾身是外姓人,世子爺是您親骨肉。」

  「國公爺在妾身與他之間,捨棄妾身,妾身無可指摘。」

  「但是瀾哥兒,他也是您的親骨肉,您卻再不該厚此薄彼。」

  「世子爺品行堪憂,妾身信不過。」

  這話,又是直接罵在景少岳臉上。

  景少岳眼神陰鷙,可是當著令國公的面,他強忍著沒有發作。


  杜氏全然無視他,不卑不亢對令國公要求:「所以,請國公爺將今日諸事始末,白紙黑字,留下證據……」

  話音未落,景少岳忍無可忍,怒喝一聲:「不可能!」

  情急之下,他扶著膝蓋踉蹌站起,兩步撲到令國公案前,雙手撐著桌案,咬牙道:「父親,他們母子恨我入骨,您休要聽這女人蠱惑。」

  「您信不信,您今日給他留下墨寶,明日她就能拿著去敲登聞鼓。」

  「扳倒兒子,搶奪咱們國公府的爵位。」

  「什麼分家,什麼和離?」

  他憤然扭頭,恨恨瞪向杜氏:「都是你這女人以退為進的手段!」

  「你先佯裝大度,叫我父親對你有愧。」

  「然後,哄騙他心軟,給你留下親筆證詞。」

  「偽裝這麼些年,你的狼子野心終於藏不住了?」

  杜氏似笑非笑。

  她無視景少岳的挑釁與叫囂,只衝令國公揚眉:「國公爺您看見了,我們母子這還什麼都沒做呢,他就不吝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我們。」

  「今日,一旦我們母子無權無勢踏出這道府門,誰能保障我們母子的人身安全?」

  「我們母子,以後就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妾身今日,為著國公府的名聲,已經咽下了天大的委屈,現在只想替我兒求道保命符罷了。」

  「瀾哥兒也是您疼了二十年的孩子,這要求,過分嗎?」

  「你這是血口噴人!」景少岳怒極。

  他確實今日之後,就絕容不下杜氏母子了,可杜氏當面將這些話挑明,他還是惱羞成怒。

  他頭次知道,看似溫溫柔柔與世無爭的杜氏,步步為營算計人心的手段如此厲害。

  先用一招以退為進,逼老頭子簽下和離書。

  再利用老頭子捨棄她的愧疚,趁熱打鐵,還想白紙黑字,留下足以扳倒他的把柄!

  簡直,可惡!

  這麼些年,他是被這女人溫良賢淑的外表騙了,以為他們母子對他構不成絲毫威脅,否則——

  早就想方設法將他們母子除去了。

  杜氏依舊不屑理會於他,話只對著令國公說:「今日之事,於我而言,非但不光彩,一旦泄露出去,甚至還是滅頂之災。」

  「我們母子,卑微只求自保,這樣也不行嗎?」

  「國公爺若是當真偏心至此……」

  「今日就在這裡,一條白綾,一把匕首,直接將我們母子滅口,自然一了百了,也省得以後再髒了您引以為傲的長子的手。」

  這番話,可謂諷刺意味拉滿。

  「你!」景少岳語塞,想要暴跳如雷動手,當著老父親,又不敢。

  令國公不語,隨手將面前空白紙張撫平。

  景少岳大驚失色,撲上去,大半個身子都擋在宣紙之上:「父親,您休要被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潑婦伎倆蒙蔽,這封書信,不能留,它遲早會毀了兒子的。」

  既然都為他讓步了,那何不就護他到底?

  說到底,他還是捨不得他的嬌妻幼子!

  令國公疲憊嘆了口氣,他目光涼涼看著面前近乎失態的長子:「白日你做的事,還有外人瞧見了。」

  景少岳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都瞬間凝結。

  他面上表情,寸寸皸裂,化作惶恐。

  令國公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而且,若你對你弟弟真的全無惡意,現在又是在怕什麼?」

  「我……」景少岳嘴唇蠕動。

  對上令國公審視的目光,他不堪壓力,視線下意識閃躲。

  心裡亂的很,在猜瞧見他齷齪行徑的究竟何人。

  若是政敵家裡的人,老頭子應該不會這般鎮定,可不管是誰,這都是個把柄,會擾得他以後都不得安生。

  令國公提筆,又將今日事情經過以書面形式留存下來。

  依舊是畫押,用印,並且這次他自行吹乾墨跡,自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將證據摺疊裝好,並且用火漆封好。

  「只要老大安分守己,不對老五下手,這封信便永不見天日?」將信封遞出去前,令國公看著杜氏眼睛,還是先要了一個承諾。


  杜氏平靜舉起右手三指:「我發誓。」

  雖然她是受害者,但這封信里內容一旦公開,她依舊會成為眾矢之的,被冠上紅顏禍水之名。

  公開今日這樁醜事,其實等同於叫她和景少岳同歸於盡。

  同時,景少瀾作為她的兒子,也要遭受世人的非議和指點。

  她自己的名聲還是其次,但目前來說,確實沒到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地步。

  令國公交出信封,斟酌著又道:「我雖寫了和離書,但為防外人胡亂揣測,你我和離之事暫不對外公開。」

  說著,他才終於看了眼寵愛多年的小兒子,又道:「對外,就說是他兄弟二人起了衝突才鬧的分家,你只是陪瀾哥兒搬出府去暫住。」

  突如其來的分家,外人總會有所猜疑。

  正好,白天景少瀾狂揍景少岳的事,現在肯定已經在勛貴圈子裡傳開。

  當然,景少瀾紈絝之名在外,白天又是他單方面暴打景少岳,傳來傳去,他少不得要頂個不敬長兄的名聲。

  雖然,這點名聲,傷不到他根骨,但——

  歸根結底,還是犧牲他的名聲,來保全了景少岳。

  令國公之所以痛快將杜氏要的兩份手書都給了她,就是為了鋪墊,提這個要求。

  否則,他不好開這個口。

  明面上看,是杜氏得寸進尺,趁火打劫的一再對他提要求,實則……

  這只是夫妻二人之間掩藏了硝煙的一場博弈!

  ? ?一更。

  ? 杜氏:和離!你兒子歸你,我兒子歸我。

  ? 令國公:妻離子散,我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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