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林意識到事情嚴重性,認真聽著虞瑾吩咐,然後一聲不吭轉身,有條不紊安排一切。
虞瑾站在原地,抿著唇,看著面前一望無際的大海,沒再挪動。
凌木南斟酌再三,從後面走上來。
為了避嫌,他沒敢站得離虞瑾太近,在兩步開外的地方,瞧著她嚴肅側臉。
喉結滾動數次,他終是聲音艱澀開口:「你……信我的話?」
虞瑾對他的厭惡和排斥有多深,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甚至一度以為,虞瑾都沒耐性心平氣和聽他把話說完。
虞瑾皺著眉頭,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這種情況,這種時候,難道不都是寧可信其有的嗎?」
凌木南:……
凌木南當然知道,她會輕信自己,全然是因為對宣睦關心則亂。
他年少時,不喜歡虞瑾強勢直接的性子,如今再看,又是另一番心情。
此情此景之下,這世上絕大多數的女子,應當都會慌亂無助,無所適從,除了哭泣等待,或者到處找人求助,就別無他法。
虞瑾卻在第一時間做出所有應對,開始設法營救。
她這樣一個女子,上輩子,卻被困在他永平侯府的後院裡,消磨了半生。
不是他倆不合適,而是他壓根就不配。
莊林行動力超強,很快協調出一艘官船。
回來復命時,見凌木南和虞瑾並肩而立,他隱晦皺了下眉頭,仍恭敬向虞瑾拱手:「大小姐,妥了。隨時可以登船起航。」
虞瑾抬腳便走。
走了兩步回頭,她沖凌木南挑了下眉:「你也一起。」
是命令,並非商量,更不是請求。
凌木南環視一圈她身邊對自己虎視眈眈那些人,似有遲疑。
虞瑾不耐煩:「你我是什麼關係?我怎知你有無騙我?又焉知這不是你別有居心的陰謀?帶個隨時可以撕票的人質,不過分吧?」
凌木南:……
凌木南看得見她眉宇間的焦躁,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上。
「世子!」江默焦急喊了一聲。
虞瑾的話他聽見了,心驚肉跳的。
就目前的情況,他懷疑宣睦凶多吉少,生怕這位虞大小姐到時候惱羞成怒,把他家世子扔海里給那位宣將軍陪葬。
「嚷嚷什麼?」莊林拎著他一邊肩膀,不由分說將他也拖上船去。
開玩笑,留著這麼個人在岸上,萬一真有陰謀,難道留著他到處跑著去泄露自家人行蹤嗎?
江默:……
相較於凌木南的坦然,江默則是從頭到腳,每一根汗毛都寫滿抗拒,直想哭。
然而,抗拒無效。
一行人重新登船,再度使出港口,消失在海面。
上了船,空等著格外心焦,虞瑾又找到凌木南,向他詢問詳情:「你說的裘敘裘知府的事,究竟是何原委?」
凌木南不太坐的慣船,正在噁心難受。
虞瑾找來,他強行壓下不適,打起精神。
「半月前,在我轄區接到一起案子。」
「是一家鄉紳的老管家前去衙門報案,說是一夥歹人趁夜潛入他家大宅,行兇殺人,並且擄走了二老和年僅五歲的小公子。」
「我當即帶人過去,那宅子確實被人洗劫過。
「那家人,在當地不說數一數二的富戶,但也是有些家底的殷實人家,但匪徒冒險闖進城鎮裡的人家行兇,卻只擄走幾個老小,並沒有動錢財。」
「這也不像是綁了人要求重金贖人的,倒像是仇家尋仇。」
「我帶人跟著線索,追蹤了兩天,還是失去了歹人行蹤。」
「等我回到衙門,那家的老管家卻主動找過去要求撤案,說老人孩子都找回來了。」
「當時我想著做事應當有始有終,便親自去他們家中確認。」
「可我並未見到二老和被擄走的孩子,就連事發那夜哭得死去活來的孩子母親也沒見著。」
「見到的,是那家據說在外謀生的一家之主,也就是孩子父親。」
「據他的說法,是欠了舊友一些錢財,因他此次久出不歸,對方誤會他打算賴帳,這才綁走老人孩子,想要嚇嚇他。」
「誤會澄清,老人孩子已經接回來,他也不打算追究。」
「他說老人孩子都受了驚嚇,沒叫我見到人。」
凌木南一口氣說了許多,停頓喝了口水,又繼續:「我瞧那人器宇不凡,態度又強勢,便就不曾強求。」
「只離開他家,心中始終存有疑慮。」
「後來暗中觀察,那家男主人當天就又離家去了,後續幾天,老人孩子也都沒再露面,只是家裡門戶看管極嚴。」
「地方上的事,都是民不舉官不究的,我後面繼續暗中查訪線索,追蹤最初那伙匪徒留下的蛛絲馬跡,尋到循州城。」
「然後……」
說到這裡,他才又深深看了虞瑾一眼:「偶然在街上見到那位知府大人,認出他就是遭劫那家的家主。」
虞瑾擰眉沉思了一會兒,若有所感:「循州和梧州毗鄰,按理說他離家不遠,卻有意隱藏家人行蹤,以及和他的關係……是曾因為剿匪的事,遭遇過報復嗎?」
凌木南神色一黯,頗是感慨:「沿海一帶,海盜仗著只要隱匿海上,就能杜絕官府追蹤的線索,要格外猖狂些。」
「自古以來,就有過這樣的事。」
「曾經,有一隊出海剿匪的官兵,二十餘人,全部喪生。」
「那些海盜喪心病狂,事後斬下他們的頭顱,趁夜潛入城鎮村莊,將他們的頭顱懸掛門上,有一家的老父親,後半夜出來如廁,當場嚇死。也有人的家眷,嚇瘋了。」
「循州下轄太和縣的縣令,曾因剿滅一夥窮凶極惡的海盜得了朝廷嘉獎,即將升遷……」
說到這些,凌木南眼中無奈被憤慨取代,微微攥緊拳頭:「就在他即將調任離開前夕,被海盜餘黨闖入家中,將他一家老小屠戮乾淨了。」
「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據說當時因為這事,朝廷特派水師全面碾壓,清掃了一遍海上。」
「之後的確消停了幾年,但是近年來,這些海盜又有了死灰復燃的苗頭。」
他看著虞瑾,似有遲疑,欲言又止。
虞瑾依舊不耐煩應付他,沒好氣道:「你有話直說。」
凌木南道:「這只是我的猜測,未必是真。」
「我後來特意查了一下,裘敘調任此處兩年,一直致力於剿匪。」
「但就是最近這十天半個月,這片海域,卻突發多起貨船被劫的大案,鬧得人心惶惶。」
「這個時間,剛好與他家中出事的時間對上。」
「所以……我才會猜測,他是因為家人被海盜挾持,受了對方威脅。」
她甚至不得不陰謀論——
那伙盜匪劫持裘敘的家人脅迫他,難道是專為著宣睦設局?
可是宣睦來此,是個突發事件,在此之前,沒人知道他會在這個時間突然過來。
當然,如果是針對他的,後面裘敘也完全可以以求援的名義,直接找到大澤城駐軍的軍營去,也能把宣睦騙出來。
虞瑾心煩意亂,打聽完消息,她也沒有和凌木南再多說的欲望,起身又離開了。
日暮時分,半輪紅日浮在地平線處,水面上一片血色,鋪了滿眼。
另一邊,宣睦一行,原是打算趁著夜色,混上海島,然後出其不意,將其攻克。
可是因為錯估了海盜船的航速,以及遭遇強風,等他們航行到小島附近,天都早已經大亮。
他勒令暫時先停船,和裘敘商量對策。
裘敘一夜沒睡,眼睛裡都是紅血色,精神卻很好,認真斟酌著提議:「那要麼咱們先等等,待到入夜時分再行動?」
宣睦手指輕叩桌面,思忖良久,搖了搖頭:「這夥人出海一趟,遲遲不歸,海島上的海盜頭目若是個多疑又有些謀略的,可能會起疑心。」
「我們冒充海盜,本就是打著奇襲的主意,拖得久了,沒準反而適得其反。」
「再有——海島上地勢複雜,我們是外來者。」
「俘獲的這些人,如若話里有水分,我們深夜上島,既不熟悉地形,又看不清周遭環境,會更容易趨於被動。」
裘敘剿匪多年,與這些海盜打交道的經驗豐富,當即拍板:「你說的都有道理,這種事,一味求穩,反而要受掣肘。」
「事不宜遲,這就登島!」
然後,不由分說,解下披風。
他裡面,早就脫下官服,換上了海盜的衣裳,鬢角又貼了一條假傷疤,黏上絡腮鬍偽裝:「一會兒我打頭陣,先跟他們上島探探路,你帶大隊人馬,先行蟄伏,等我信號行事。」
? ?二更。
? 前夫哥:我以為我已經殺青了,沒想到還有我的劇情……
? 作者君:純粹首尾呼應,行文有需要,別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