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決走出沈家，沒急著去收那幾筆尾款，反倒繞著濱江城閒逛了半日，晌午才尋家小館子坐下。
錢是有了，可他偏就愛路邊鋪子這一口。
凳子還沒焐熱，一道清亮的女聲就鑽了過來。
「秦決！」
他抬頭一瞧，一張極好看的臉撞進了視線。
皮膚白得能掐出水，細框眼鏡後頭那雙眼睛又亮又活，鼻子挺翹，嘴唇小巧，五官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麼一張臉，再配上那副高挑的身段，走到哪兒都是頭一份的美人。
秦決心裡犯起嘀咕，隨便進家麵館，也能撞上這種人物？
擱在學堂里，這女子鐵定是校花那一路。
他愣了一瞬，忽然覺著這人的那張臉有點眼熟，腦子裡轉了半圈，浮起一道過去見過的影子。
他不太敢認：「你是程語柔？」
丫頭甜甜一笑，「虧你還記得我！」
這一聲確認，秦決就怔住了。他記憶里那個矮矮小小、黑框眼鏡壓著臉、腦門全讓留海蓋住的丫頭。
要不是親眼看，他真不敢信，從前那個沒人搭理的小透明，能出落成這副模樣。
程語柔，他初中的同窗。
當年在班裡，她就是個透明人。
秦決能記住她，是因為他替她擋過幾回欺凌。
後來你來我往，兩人就混成了朋友。
「還真是女大十八變，當年那個小透明，如今倒成了女神。我真後悔當初沒早點下手。」
秦決笑著逗她。
程語柔臉一紅，啐了一口：「你也一樣，從前可沒這麼貧。」
初中那陣子，秦決在家處處受擠兌，話少得可憐，跟同窗基本不打交道。
直到進了牢里，性子才一點點改過來。
「呵，人都是會變的。」秦決笑了一聲，又好奇道：「你也上這兒吃飯？」
程語柔搖頭，「這鋪子是我媽開的，趕上禮拜天，我過來搭把手。」
「語柔，面好了。」
後廚里忽然傳來一嗓子。
程語柔應聲跑開，轉眼就端了碗熱氣騰騰的面過來。
「能讓這樣的美人給我端面，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秦決接過碗，順口又調笑。
「知道就好。」
程語柔抿嘴一笑，在對面的位子坐下，兩隻手托著下巴，好奇道：「秦決，你當年怎麼說不念就不念了？」
「出了點事。」秦決隨口帶過，沒多講。
程語柔看他不想說，便換了話頭，「那你如今還在念書麼？」
秦決搖頭，「沒念了，我成家了。」
程語柔低低「啊」了一聲，滿臉上都是不敢信的神色。
「你真成家了？」她還是不信，秦決可是連二十都不到。
「當然是真的，前些日子剛辦完的事。」秦決點著頭，又問她：「程大美女，可有找對象？」
程語柔趕緊搖頭，「我還在念大學，這事不急。」
秦決點頭，「是該先把書念好，別學我。」
程語柔應了一聲。說不上為什麼，聽說秦決成了家，她心裡竟空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幾個小混子忽然闖了進來。
程語柔臉色一變，眼睛瞪住那幾個人，「你們怎麼又找上門了？」
「喲，嫂子也在啊。」
打頭那個紅毛笑呵呵地開口，一雙眼睛色眯眯地在程語柔身上來回刮。
程語柔一張臉漲得通紅，「別瞎叫，誰是你家嫂子。」
一名中年婦人聽見外頭的動靜，從後廚裡頭出來，一瞧這幾個人，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幾位大哥，是來吃飯的？」
紅毛笑嘻嘻道：「老闆娘，想得怎麼樣了？」
程秀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不知該怎麼應付。
紅毛又開口，「坤哥講了，只要你點個頭，往後的管理費一分不收，坤哥還掏錢替你擴店面。」
程秀英硬擠出一點笑，「幾位大哥，我家語柔還在念書，眼下不談這些，麻煩你們替我謝過坤哥的好意。管理費我往後一定按時交。」
咣當一響。
紅毛抬腳就把凳子踹翻了，凶神惡煞道：「你少給臉不要臉。坤哥瞧上你閨女，那是她的福氣，別在這兒磨磨嘰嘰。今天人必須過去陪坤哥，不然我把你這破店砸個稀爛。」
一看這陣勢，店裡幾個吃飯的客人慌忙溜了。
程語柔火了，「你們這是犯法，我要報警。」
幾個混子一臉獰笑。
一個黃毛躥上來，伸手把程語柔的手機奪了去。
「嫂子，你就別費勁了。警察來了又怎麼樣？我們頂多關幾天，出來還來，除非你這店不開了。」
紅毛也湊上來樂了：「嫂子，你只要跟了坤哥，往後保管你吃香喝辣，再沒人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程語柔心裡怕歸怕，嘴上還是硬：「你們想都別想，我死也不會答應。」
程秀英搶上一步，攔在女兒前頭，哀求道：「幾位大哥，咱就是做點小買賣，求你們抬抬手，放過我們成不成？」
母女倆連著回絕，把幾個混子徹底惹毛了。
「媽的，這兩個臭娘們給臉不要臉，給我把這破店砸了，人直接帶走。」
紅毛囂張地吼了一嗓子，幾個混子立刻動了手。
一陣桌球亂響過後，店裡的桌凳被砸壞了大半。
程語柔母女只能縮進後廚，又怕又心疼。
程語柔不由自主地朝秦決那邊看去，心裡冒出一個不著邊的念頭。
要是他能像當年那樣，再替她出一次頭，那該多好。
可念頭一起，她趕緊搖頭。秦決就一個人，哪幹得過這幾個混子。
她只盼他能早點走，別被扯進來。
幾個混子也留意到了坐在那邊的秦決，黃毛扯開嗓子喊：「小子，你趕緊滾，別在這兒礙事。」
秦決起身，掃了那幾人一眼，笑眯眯地開口：「砸得挺自在啊，幾位。」
「媽的，讓你滾你聾了是吧。」黃毛一巴掌扇過來，嘴裡罵罵咧咧，「既然不走，那就別走了。」
秦決抬手扣住對方手腕，順勢一折。
一聲清脆的骨響，黃毛頓時疼得慘叫。
秦決手掌輕輕一送，把人丟了出去。
剩下幾人立刻反應過來，紅毛火冒三丈，「你他媽活膩了，還敢朝我動手，知道我們是什麼來路麼？」
秦決點頭，「當然知道，一幫地痞流氓。」
「我去你媽的，弟兄們，把他給我廢了。」
他火氣直衝頭頂，掏出一把匕首就朝秦決捅來。
「秦決，快躲！」
程語柔嚇白了臉，可下一幕叫她看直了眼。
只見秦決三拳兩腳，就把一幫混子全撂倒了。
那副輕鬆勁兒，跟吃碗麵喝口水沒什麼兩樣。
「嘶……你完了，坤……坤哥饒不了你。」
紅毛疼得齜牙咧嘴，嘴上還不忘威脅。
秦決走上前，抬腳踩在他臉上，輕輕一壓，那人立刻嚎起來。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說話間腳下又加了力。
紅毛只覺腦袋像要裂開，可還是不肯低頭，「王八蛋，坤哥是青虎會的人，你這條命完了，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秦決腳上再加力，紅毛痛得五官都扭了，只覺得下一刻腦袋就要被踩碎，再不敢嘴硬，連聲告饒。
「大哥，是我不對，是我不對，你快把腳挪開。」
秦決收回腳，又看向另外幾個。
幾個混子全都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紅毛趔趄著從地上撐起來，怯生生地瞅了秦決一眼，剛想要拔腿溜走，卻被那一聲給叫住了。
「站住，我准許你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