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庚帶著秦決上到頂樓,進了一間豪華包廂。
包廂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衣著氣度都不一般,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還有一張熟面孔——諸葛知雅。
「老衛,可算來了,一桌人就等你。」一名禿頂中年男人笑著招手,同時拿眼去打量秦決。
「老衛,邊上這位小兄弟是?」另一個臉膛黝黑的中年漢子開口問。
其餘幾人也看過來,眼裡都帶著好奇。
衛長庚笑著介紹:「這位是秦神醫。今天碰巧遇上,帶過來給各位認識認識。」
眾人側了側目,眼底都有點疑色。
這麼點年紀,也叫神醫?自然要犯疑。
可看著衛長庚的臉面,誰也沒把話挑明。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秦神醫,來,坐這兒。」諸葛知雅笑盈盈招手。
看她那神情,倒像是頭一回見秦決。
秦決也不客氣,大步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這一下,眾人更摸不著頭腦。今天這局,本就是諸葛知雅組的。
她這身份在場誰都清楚——省城諸葛家的大小姐,這麼個眼高於頂的人物竟對個初見的年輕人如此熱絡,實在怪異。
衛長庚也覺意外,卻沒往深處想,招呼服務員上菜。
「老衛,這小兄弟的醫術,真有你說的那麼神?」黝黑漢子湊過來,壓低了聲。
衛長庚鄭重點頭:「老雷,秦神醫這一手醫術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你要是有個頭疼腦熱趁早找他,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
雷稟天將信將疑,上下打量秦決。
對方一臉稚氣,看著二十歲都不到,怎麼瞧都不像個大夫。
不多時,服務員端著一盤盤菜上來。
「各位,動筷子,邊吃邊說。」
衛長庚招呼一聲,轉頭對秦決道:「對了秦神醫,這幾位我給你引見引見,往後都是用得著的人。」
「這位是城衛司的雷統領,這位是財政部的曹部長,這位是方副市首。」
秦決先是驚訝,隨即恍然——對方這是給他鋪人脈。
他其實用不上,可人家一片好心,也不好推。
他沖幾人微微頷首:「幾位,我叫秦決,行醫的。往後哪位身上不舒坦,可以來找我。」
幾人眼裡閃過訝異。這小年輕在知道他們身份之後,臉色竟沒半點變化。
光憑這份不驚不躁,就夠得上不凡兩個字。
雷稟天忍不住開口:「小兄弟,這麼點年紀就叫老衛捧成神醫,家裡是行醫的?」
聽出這層質疑,秦決也不惱,搖頭:「不是。我這醫道,滿打滿算才三年。」
雷稟天一臉失望藏不住。三年前才摸醫術,能有什麼道行?
另外幾人也都暗暗搖頭,轉眼就對他失了興致。
衛長庚暗暗無語,他今天把人帶來,一是想給秦決牽幾根線。
更要緊,是想把這位神醫引薦給幾個老友。
畢竟人這一輩子,誰也不敢說自個兒不生病。
交好一位神醫,等於給性命多上一道保險。
諸葛知雅暗暗稱奇。她早就把秦決查過一遍,知道這人在秦家不受待見,壓根不會什麼醫術,那些本事多半是蹲牢那幾年攢下。可親耳聽他說出口,還是吃了一驚。
三年就攢下一身通天醫術,她只想到兩個字——天才。
想到這裡,她笑盈盈道:「幾位,看人不能光看歲數。秦神青年輕,可本事不小。」
「我有個親戚,歲數跟秦神醫差不多,已經是宗師了,奇門八卦那些玄門東西也懂不少。」
眾人撇嘴。心說你諸葛家的親戚,自然也是大家族裡從小養出來,能不驚才絕艷。
秦決倒來了興致:「玄學?這東西我也懂些。」
諸葛知雅訝異:「秦神醫,連玄學你也通?」
「知道一點。」
在場幾人暗暗無語。人家不過是隨口一提,你倒順著杆子往上爬。
雷稟天性子直,看不過去,故意問:「哦?那倒要請教了,小兄弟通的是哪一門?」
秦決淡淡開口:「奇門八卦、陰陽五行這一路,連帶山醫命相卜,我多少都通一點。」
這話一出口,眾人眼底就浮起鄙夷和厭煩。
這種狂妄自大的傢伙,最不招人待見。
要不是看衛長庚的面子,幾個人都想開口攆人了。
他們誰也不知道,秦決這話已經收著說了。
跟著師尊那三年,他學的東西何止醫術和武道。奇門、陣法、煉器、符籙,一樣沒落下。
火候比不上醫道,可拿出去也夠看。
雷稟天壓住火氣問:「是嗎?那秦神醫給我來一卦?」
「行。」秦決點頭,「你算什麼?」
雷稟天淡淡道:「姻緣。」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眼神都動了。
全都看向秦決,看他怎麼往下接。
「成。」
秦決點點頭,細細打量雷稟天的面相,好一會兒才道:
「要是我沒瞧錯,雷統領中年喪妻。」
「沒錯,我媳婦前些年病走了。」雷稟天面露傷感,隨即又道,「可這種事隨便找人打聽一句就有人告訴你,算不上你的本事。」
「你要是有能耐,就說說我下一段姻緣落在什麼時候?」
話說到這兒,在場幾人都笑了。他們都知道。
雷稟天極愛自家媳婦,發過誓這輩子不再找,這些年給他做媒的不少,連兒女都勸他再找一個,全讓他回絕了。
眼下叫秦決算下一段姻緣,不是明擺著為難人麼。
「這倒不難。」秦決笑了笑,「我瞧你印堂發亮,夫妻宮也亮堂,今年諸事都順,用不了多久下一段姻緣就得找上門來。」
幾人一聽,直接笑出了聲。眼前這小年輕果然是滿嘴胡謅。
雷稟天沉下臉:「小兄弟,你這道行還是淺了點。跟你說句實話,我這輩子沒打算再娶。」
「嗬嗬,興許是我看走了眼。」
秦決也不爭辯,轉頭沖衛長庚道:「衛先生,多謝這頓飯。我還得去赴家宴,先走一步。」
手機上,許夢娟已經發了好幾條消息,再不能耽擱。
「秦神醫,老雷這人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衛長庚有些不好意思,問了他家宴的包廂號,說待會兒送幾瓶酒過去。
「無妨。」
秦決擺擺手,又沖諸葛知雅揚了揚手:「諸葛姑娘,告辭。」
諸葛知雅微微頷首。
等秦決一走,幾人就忍不住嘲諷起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什麼牛皮都敢吹。」
「可不是麼。人心一年不如一年了。」
「老衛,你不會叫這小子糊弄了吧?我看他除了嘴上有功夫,別的啥也不會。」
雷稟天看向衛長庚,眼裡透著質疑。
衛長庚沒話可辯,只能無奈搖頭。
「機會擺在眼前不接,往後有你們懊悔的日子。」
幾人暗暗撇嘴,只當他是被人蒙了。
「諸葛姑娘,東城區那片商業城,你當真要動?」
副市首方光遠看向諸葛知雅,說起了正事。
另外幾人也側過目來。
「這還有假?這種事哪能隨便說。」諸葛知雅端起酒杯,「往後我這些活計就在濱江城鋪開,幾位多幫襯。」
幾人連忙端杯回敬。
酒喝完,雙方正要細談。
房門卻在這時候被人推開,進來一名面容溫婉的美婦,臉頰坨紅,像是喝多了酒。
「玉蘭。」
雷稟天騰地起身,眼睛死死盯住那美婦。
不怪他失態,這美婦跟他過世的媳婦太像,簡直是一對孿生姐妹。
美婦被這一嗓子喊得發懵,站定了才看清自己進錯了門。
「抱歉各位,我酒喝多了,走錯了屋。」她歉然一笑,轉身退了出去。
「怎麼會這麼像。
一模一樣,連說話的調子都一樣。」
雷稟天一屁股坐回去,嘴裡反覆念叨,人像走了魂。
旁邊幾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瞧見了震驚。
雷稟天這副模樣,分明是被方才的女人勾動了心。
不用想也知道,他嘴裡那段姻緣,怕是真要來了。
方光遠苦笑:「看來那小友還真不是信口開河。是我們幾個坐井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