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嘯行目光掃過凌瑞,暗含警告。
盛苒的想法確實讓人意外。
但至少她有這份心,已經比從前很好了。
「妻主不必擔心,」裴嘯行溫聲寬慰,「我們都有一定積蓄,月錢會按時從中心城寄來,只是路途遙遠,偶爾會耽擱。」
她是尊貴的雌性,就算待他們再苛刻,也不需要為這種事情發愁。
寬厚溫暖的大掌落在腦袋上,盛苒一時僵硬。
她默不作聲地咬下一口肉,卻不敢苟同。
【那可不行,等恩怨兩清,我便與你們解除婚契關係,總得想辦法養活自己。】
她估算過,黑化值轉化的積分足夠修複目前的殘疾。
至於那些虛無的愛意值,她不賺也罷。
這幾天才真正意識到,原主折辱人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她不指望那些獸夫在遭受這些後還能愛上她。
容貌、錢財,亦或是回到原世界,她都不再強求,總有一個健全的身體便知足了。
她會盡力完成攻略任務,阻止他們黑化。
一是彌補原身過錯,二是利用積分治好盲啞。
黑化值一旦清零,她定要離中心城、離這群獸夫們遠遠的。
所以她要掌握更多安身立命的技能,日後也用得上。
裴嘯行微不可察地蹙眉,是他聽錯了麼。
剛才從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也是她的心聲?
她從前不是說,就算死,他們也該死在她的身邊。
怎麼會甘願放他們離開?
他收回手,深深地看了盛苒一眼,半晌無言。
凌瑞誇張地挑起眉頭,想必也是聽到了相同信息。
他性子急,欲言又止地望向盛苒,恨不得現在就問個清楚。
莫非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惡雌又是放他自由,又是計劃解除婚契關係,還是她嗎!
她不可能白白對他們好。
或許這番看似好心的舉措,藏著什麼更壞的壞心思。
比如試圖在他們身上撈到別的什麼好處。
這個緣由更加可信,凌瑞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混亂得有些發昏的頭腦終於冷靜下來。
說不定這幾日的心語,也是使了什麼妖術,故意為之,降低他們的戒備心!
凌瑞甩甩腦袋,逼迫自己清醒,不能被這麼廉價的示好給蒙蔽。
下一秒,一個盛滿肉的盤子突然進入視野。
盛苒把自己的那份推到他面前,她幾乎沒吃動幾塊,全送過來了。
凌瑞呆住,剛理清的思路好似又斷了。
裴嘯行斯文的動作也停下,不由問,「妻主為何不吃?」
盛苒只是彎唇笑笑,接著把盤子往兩人中間推,避免厚此薄彼。
那神色好似說——
你們吃,多吃點。
接著便回了房。
良久,裴嘯行才終於回過神。
他們所在的章尾部落地處寒山,土地荒蕪貧瘠,海拔再往高點,四季都有積雪。
是以沒什麼作物與野獸,最普通的吃食也成了珍稀資源。
雄獸需要外出打獵,還要打理家中各種大小事,能量消耗大,每頓飯被分到的東西卻很少。
世道如此,裴嘯行沒有怨言。
卻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妻主會願意將自己的食物省下來給他。
「看來妻主確實是真心待我們,」他撂下結論,「從前連一口糧都不願與我們分,如今對我們卻這般心疼。」
凌瑞遲疑:「你就不覺得是裝的?怎會有人一夕間轉變巨大。」
「論跡不論心,她這幾日的行為你也看到,何況我們能讀懂她的心,妻主並沒有醞釀什麼陰謀。」
「萬一這是她邪修而得的妖術,故意操控我們的意識,偽裝出一副痛改前非的表象。」
「你忘了,妻主連獸形都沒有,是公認能級低下的廢雌。」
裴嘯行為人磊落,不喜歡在背後過多議論妻主,皺下眉頭結束這段對話。
「至少現在我們能與她和平相處,那便盡好獸夫的職責。」
「明日要多捕些獵物回來,為家中改善伙食,你與我一同進山。」
凌瑞被關了大半個月,頭一回解放,當然願意外出。
他一口應下,風捲殘雲地吃完盤中剩下的肉,忍不住在院中施展拳腳。
切實感受到重獲自由的滋味,飄飄然起來,腦海中莫名想到盛苒遞肉時安安靜靜的笑臉。
凌瑞心底滋生出一股僥倖心理。
或許盛苒解開鎖鏈,不圖別的,只是希望家中能多一人出去狩獵。
若僅僅出於這個目的,倒也沒他想像中的那麼壞。
可以接受。
「莫非真有機會解除婚契?」
懷揣此番暢想,凌瑞躺在石床上,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隔天一大早,他卻聽到夢想破裂的聲音——
盛苒不知什麼時候起的,正在柴火邊忙碌,滾滾濃煙瀰漫廚房。
「難道這才是她的新手段,想縱火燒死我們,還是下藥毒死我們?」
他氣得牙齒打顫,只覺得自己沒出息,再一次被這惡雌玩弄了。
裴嘯行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還反駁。
「你為何總以最大惡意揣測她?」裴嘯行冷聲說完,連忙上前。
「妻主無須做這種粗活。再說,您現在眼睛不好,別傷了手。」
盛苒瞥了眼,毫不客氣地將他往外推。
裴嘯行微頓,察覺她的異樣。
「妻主的眼疾……可是有好轉?」
她的目光有神不少,黑眸潤澤,恍若藏著光。
盛苒訝然,沒想到裴嘯行這麼敏銳,不禁彎唇輕笑,態度溫和不少。
卻還是把他趕到廚房外,示意他們二人稍等。
裴嘯行凝著她忙碌的背影,一時坐立難安,「妻主竟心疼我們到這般地步。」
「眼疾稍有好轉,便要親自下廚。」
「……」
凌瑞神色複雜地打量他,語氣滿是不可置信,「你怕是已經被她下過毒了!簡直病的不輕!」
裴嘯行收回視線,瞬間沉下臉:「你大可不吃。」
凌瑞一噎,「不吃便不吃,小爺我還不稀罕!」
外面硝煙瀰漫,氣氛差得下一秒就要打起來。
廚房內的煙氣倒是小了不少,盛苒終於掌握原始炊具的使用方法,逐漸得心應手。
【所以宿主昨晚將肉留給他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
【當然!何止是不喜歡,簡直是討厭!裴嘯行做的東西實在是太難吃了!】
外層被烤得碳化,咬一口裡面,生血直溜溜滲出來。
若是長久吃下去,怎麼不算是一種暗殺……
槽多無口,盛苒覺得系統這話問得也是莫名其妙。
不然呢。
除了把他們當成垃圾回收之外,還能是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