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個消息,裴嘯行的心重重垂落。
他恍然意識到,盛苒變化再大,也還是原來那個人。
她說以後不傷他,卻從沒答應與那隻鴨獸劃清界限。
果然還是更喜歡那隻鴨子麼?連已有的婚契都視而不見。
表情染上冷色,裴嘯行語氣懇切,問道:「多謝嬸子相告,他們在河邊嗎?」
「方才還在河邊,轉眼就到婚契台了,你快去吧!」
……
盛苒和系統確認過,這鴨子和她一樣能級低下。
一階水系異能,在陸上也是個廢物。
看小白臉這矮小孱弱的模樣,論力氣估摸著也不是她的對手。
最主要的是,他慫。
單憑這一點,盛苒就敢拽著他的衣領往外拖。
「你要幹嘛,你要帶我去哪兒!」鴨獸憋紅了臉,粗聲粗氣地掙扎叫喚。
盛苒充耳不聞,保持著一個啞巴該有的沉默,動作粗魯地將他扯到部落中心。
「婚契台?你想強娶我!這不合禮數!」
鴨獸語氣驚恐。
章尾部落再貧瘠落後,也在整個大陸國度的統治範圍內。
這裡有專門見證婚契的長老,將新婚雌雄一一登記在冊。
鴨獸想逃,下一秒卻被盛苒反剪雙手,擒拿捆住。
「長老救命!我不能嫁給這般蠻橫的雌性!」
他叫苦連天,邊說邊掙扎。
盛苒強迫他趴跪在地,一腳踩在背上,可算老實了。
白鬍子老頭見怪不怪,狐疑地盯了盛苒好半晌,終於認出,「你是那個從中心城來的姑娘!你想娶他為獸夫?」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即使是獸世大陸,八卦也是刻進DNA的社交本能。
「不得了,強娶有妻之雄,還有沒有王法了!」
「誰說盛苒變好了的!明明比從前更惡毒,直接把人拖到了婚契台!」
盛苒不顧周圍聲音,面不改色點頭。
長老手撫鬍鬚,眉毛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可是他已經有妻主了,按照本國律令……」
話音剛落,他口中的那位妻主便氣勢洶洶到場。
「這裡是章尾,不是中心城!容不得你盛苒放肆!」
聽到這聲音,人群便不自覺讓出一條道。
來婕滿臉怒意,黑色尖耳直直地立在耳畔,豹尾繃成長鞭,琥珀色的豎瞳緊盯盛苒,眼底恍若有火在燒。
不愧是族長女兒,出場自帶氣場。
盛苒很明顯地感受到,腳底下的那隻鴨獸渾身瑟縮了下。
不是妻主來臨的慶幸,而是心虛。
她心思靈巧地轉了轉,頓時明了。
看來是兩頭騙。
一頭騙錢,一頭騙感情。
盛苒沒有被當眾針對的不悅,反倒溫和地朝來婕彎起唇角。
她就是要鬧,鬧得越大越好。
多虧來婕的罵聲,把部落里大半的居民都吸引過來,這可不是單靠她一個啞巴能做到的。
來婕被她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我警告你,周白鴨是我的獸夫,你休想奪去!」
盛苒在章尾臭名遠揚,來婕此次前來做好了惡戰一場的準備。
卻見盛苒好說話地點頭,下一秒便鬆開鴨獸。
就這麼答應了?
來婕斂眉,目光多了一層審視。
「算、算你識相!」周白鴨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換了一副嘴臉,向她賣慘,「妻主,您瞧我這俊俏的臉蛋,差點破相……」
在鴨獸投奔來婕的懷抱前,盛苒一把扯住他脖上掛著的和田墨玉掛墜。
這般貴重的裝飾物,簡直與章尾部落格格不入。
來婕眉頭一壓,「這是哪來的?」
她可從來不知,家徒四壁的周白鴨有能耐拿這種品質的玉墜傍身。
「我……」周白鴨哆嗦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盛苒揚唇,事情總算回到正軌。
從長老那討來紙筆,劃掉頂頭「婚契書」三字,盛苒大刀闊斧揮毫——
欠債單。
眾人震驚。
「什麼霸王條款,強娶不成就得給錢?那以後族裡的雄獸見了她不得拔腿就跑?」
「不對吧,那玉看著價值不菲,確實像是盛苒能送出手的禮物,歸還也是應該的。」
「這可不是還了就能解決的事!周白鴨已有妻主,卻收其他雌獸的貴物,這算婚內移情,應該處以杖刑!」
「誰知道那墨玉是真是假,說不定只是她隨手撿了塊石頭碰瓷,這是她搶奪周白鴨的手段!」
眾說紛紜,這瓜越吃越有料,村民們興奮地看向當事人。
周白鴨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搶過盛苒的紙筆。
不能再讓她寫下去了。
盛苒確有騷擾之嫌,但若是讓大家知道他收的不止這個,性質便截然不同!
她不是很喜歡他嗎,為何突然會撕破臉?
事已至此,他只能咬死不認。
「休要污衊我!我從未欠你什麼,你就是為了逼我就範,才扯出莫須有的債款!」
他也知盛苒成了啞巴,什麼都辯解不了。
但他有張巧嘴,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盛苒,你不就是想讓我成為你的獸夫?好,我從!只求你日後不要在章尾作惡,也不要為難我的妻主!」
一副大義凌然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整個章尾的救世主。
盛苒沒想到他這麼不要臉。
【就算是逼迫,也是逼你還錢,不是逼你改嫁!】
裴嘯行趕到現場時,局勢已經成了一邊倒。
大家心疼周白鴨的「英勇獻身」,討伐盛苒蠻橫無理,拿了一塊石頭就好意思糊弄人。
他愣了一瞬,原來妻主並沒有強娶新夫嗎?
他們聽不到盛苒說話,可他聽得到。
漆黑的瞳仁重新染上光,裴嘯行此刻才感覺血液重新恢復正常運轉。
他撥開人群,突然握住盛苒的手。
「別痴心妄想了——」
沉靜有力的聲音蓋過其餘所有,裴嘯行堅定地站在她身側,成為她言語的橋樑。
「我的妻主根本不想娶你。今日之舉也並非糾纏。」
「她就是來要債的,請你歸還。」
盛苒又驚又喜地看向裴嘯行,瘋狂點頭。
他懂她!
她拿回紙筆,盡力回憶,將原主這段時間以來送給周白鴨的所有寶物都一一列舉。
終於寫完長長的一串單子,盛苒毫不客氣地貼在周白鴨眼前,悶在胸口的氣徹底舒暢。
全場譁然,看向周白鴨的眼神瞬間變了。
所以這鴨子在妻主面前假扮乖巧、衷心,轉頭卻收其他雌性的貴禮!
趁熱打鐵,盛苒張張嘴,明顯想說什麼。
裴嘯行緊了緊她的手,幫忙表達:「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如若不信,你們大可去他房間搜,皆可一一對應。」
一旁的盛苒恨不得拍手叫好。
這裴嘯行也太給力了!
怎麼她想什麼他就說什麼!
完全是心有靈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