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苒怎麼也想不明白。
凌瑞被打之後不僅沒生氣,黑化值反而降低了一個點。
她沒深究,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日後千萬要克制自己的言行,不能像原主那般對他們又打又罵。
就連剛才那種無心之舉,也該扼殺在搖籃。
這些獸夫看似受制於她,個個異能高強。
若真黑化,要她的命不過分分鐘的事。
緩和半晌,她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才發現一旁的裴嘯行也不在狀態。
剛才明明包得很好,怎麼片刻沒注意,手法爛成這個樣子。
她不能說話,無法提供言語上的指導,於是一視同仁,親手幫忙。
裴嘯行夸:「還是妻主的手靈巧,包得既快又好。」
這個學生比剛才那個聽話多了。
盛苒只準備手把手教一個,以裴嘯行這麼聰明的腦子,必定很快掌握。
最後卻教了五六個才結束,也不知他是非要學得認真還是真的沒看懂。
盛苒把剩餘的餃子全交給他,著手炒菜。
木柴噼里啪啦地燒著,她起鍋熱油,依次加入肉和菜,嫻熟地翻炒。
火光在鍋底晃動,把屋子都燒得漸漸暖和起來。
盛苒得心應手,在裴嘯行驚訝的目光中顛鍋翻勺,柴火竄天。
「妻主——!」裴嘯行嚇得不輕,才意識到剛才的動作是她故意為之。
頭一回見這副陣仗,他仔細觀察著,不禁發出疑問,「妻主可是覺醒了火系異能?」
竟什麼時候學會了控火!
盛苒哭笑不得,明明只是最簡單的炒菜而已!
她一盤接著一盤地翻炒,香氣撲鼻,甚至飄到隔壁,勾起了鄰居們的饞蟲。
上回在婚契台一鬧,無人不知周白鴨的真實嘴臉。
盛苒從施害者變成受害者,大家對她的態度也隱隱鬆動。
談及她時,不再那般牴觸。
可改觀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們依舊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
此刻就算再餓,也不會不知好歹到敲開盛苒的門,向她討吃的。
左右不都是肉嗎,再香也就這個味,能多好吃。
大家心裡這麼安慰自己,硬生生給忍住了。
盛苒對此渾然不知,炒好後將三道菜裝盤出鍋。
油燜茄子、小炒牛肉、豬油青菜,平平無奇的家常菜。
食材有限,她沒什麼發揮的餘地,只做了這些。
但在獸世大陸還是非同尋常。
凌瑞這回是真信了裴嘯行口中妻主的好。
她真的變了,不僅性格更加平易近人,還有那麼多了不起的技能。
難道妻主從前在藏拙嗎?
這一刻,凌瑞也顧不得妻主到底下沒下毒。
他想,就算真有,他也心甘情願地吃了。
兩個雄獸第一次接觸這麼有滋味的食物,吃飯的欲望比從前強烈得多。
裴嘯行動筷頻率快了不少,凌瑞更是狼吞虎咽。
盛苒忍俊不禁,在心裡告訴二人慢點。
他們一邊吃,她一邊在鍋里下餃子。
章尾部落沒法大規模種植糧食,當地的生活很清貧,幾乎就沒什麼像樣的主食。
捕到獵物就吃肉,空手而歸就吃些麵皮,勉強應付。
二人第一次吃裹著陷料的麵皮,眼眸中不約而同地閃過喜色。
妻主竟能把這些平平無奇的食物,做得那般好吃!
盛苒被誇贊聲包裹,愉悅地眯起眼。
她慢條斯理地吃著,喜悅中卻隱隱夾雜著一些不安。
整個上午過去,渡鴉都沒出現。
無論是她留出的早膳還是午飯,都原原本本地放在那,沒被人動過。
她垂眸藏住情緒,專注於當前的事。
餐桌上沒人說話,三人安安靜靜地吃完,氛圍卻悄然發生了轉變。
來章尾的半年裡,裴嘯行和凌瑞就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長期被盛苒虐待,打獵的積極性早已下降,每天都是將就著糊弄過去。
時隔許久,終於飽餐一頓,裴嘯行和凌瑞的精神氣都大不相同,對盛苒的態度也更加親近。
兩人合力把餐桌收拾乾淨,沒再讓妻主做事。
她卻一刻不停,再次回到廚房,看著剩下的肉若有所思。
裴嘯行詢問:「妻主還想做什麼,儘管吩咐我們就是。」
盛苒寫下心中糾結:
[還剩許多肉,久放易壞。]
[本想全部製成肉乾,卻疏忽了天氣問題。]
最近冒出頭的點子太多,她同時著手,難免會有紕漏。
今早溫度驟降,陰雨連綿的狀態應該會持續很久。
沒有陽光,肉乾曬了也會腥臭。
她竟忘了這茬。
盛苒望著角落成堆的肉,實在頭疼。
「我會將這些肉妥善保存好,妻主不必擔心浪費。」裴嘯行寬慰道,「若是想制肉乾,總有天晴的時候。」
說完,他便打開地窖,著手製作地下冰庫。
盛苒驚喜地眨了眨眼眸,連忙點頭。
裴嘯行的異能屬冰雪系,在章尾這樣的極寒之地,反而有增長之效。
凌瑞將盛苒稍微拉遠了些,提醒,「小心染上寒氣。」
他的手一觸即離,撂完這句就大邁一步,站到另一側,與盛苒恍若隔了條楚河漢界。
盛苒狐疑地盯了他片刻,凌瑞像是刻意躲著她的視線,只露出燒紅的耳根,整個人都很僵硬。
也不知又在犯什麼毛病。
盛苒收回眼,繼續看裴嘯行施展異能,很快便目瞪口呆。
地窖頃刻間就覆上冰層,溫度驟降,寒意逼人,存多少的肉都不在話下。
有辦法保鮮就好,盛苒舒一口氣,把做肉乾的想法暫時擱置。
章尾這氣候,不颳風不下雨就算好,想等晴天,那可不知猴年馬月去了。
接著,她又把剛熬好的豬油也放在冰窖里冷藏。
這些應該夠他們用大半個月,還能分出些送給鄰居。
做完這些,她終於打算回房歇歇,不過還是特意囑咐裴嘯行。
[雨停了叫我,我要出門采蘑菇。]
門外,裴嘯行與凌瑞兩相對視,都因她這話定在原地。
凌瑞皺起眉頭,疑惑道:「她說的可是山上那些有毒的菌子?」
裴嘯行神色複雜地應了聲:「想必是了。」
凌瑞隱隱冒出不好的預感,一顆心又跌落谷底:「她要那些毒物做什麼?」
不是他多慮,結合過往經歷,難免想到盛苒要給他們下毒。
他才剛剛學著做一名合格的獸夫,嘗試和盛苒和平相處。
她這麼快就忍不住,又要暴露本性了嗎?
「妻主不會的。」裴嘯行明白他在想什麼,嚴肅道,「別亂揣測。」
凌瑞也不想接受,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能。
裴嘯行竟然還能沉得住氣,真是見鬼!
早就看不順眼他這幅端方正派的模樣,凌瑞氣不打一出來,追問:「若她真下了毒讓你吃,你會吃?」
裴嘯行點頭:「妻主之命不可違。」
「若她恢復從前態度,又開始打罵我們?」
裴嘯行面色如常:「妻主開心便好。」
「若她口中的恩怨兩清是幌子,其實沒打算解除婚契?」
裴嘯行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疑惑。
「不對——」凌瑞反應過來,咬咬牙,「你本來也不指望解除婚契,因為你壓根就沒打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