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宋知珩是嚮往當個行軍打仗的將軍的,可母親卻說如今是太平年間,想要當靠立軍功重振安陽侯府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只能提筆走科舉仕途,可心中卻依舊是不願的。
只有爵位沒有實權的家庭背景,讓他在滿是皇親國戚世家子弟的國子監中飽受屈辱。
十年前的春天,臨近科舉的他十分迷茫,誤入了一處桃花林,不小心掉進了一處深坑中。
那一刻,他覺得心裡異常平靜,沒有叫救命,只想一直躺在坑裡,不被人發現。
就在他盯著頭頂上的桃花出神時,一道略顯稚嫩的女童聲從頭頂響起。
「你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嗎?你別怕,我這就找人來救你!」
女童長得粉雕玉琢,煞是可愛,一雙漂亮的杏眼,仿佛會說話一般,讓人見了便不由心生歡喜。
「不用救我,你去玩吧。」宋知珩淡淡道,一點沒有求生的欲望。
女童疑惑道:「你想死?為什麼?我看你穿著不錯,應該是哪家的公子吧?那麼多窮困潦倒,在苦難中掙扎的人都還在努力的活著,你為什麼想死?」
「是覺得平日裡吃得太飽?還是覺得身上的錦緞穿得太舒服?」
「你從出生起就站在了別人一輩子羨慕卻達不到的高度,你還有什麼好怕,好顧及的?」
「最起碼活著還有許多可能,但死了真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當時他只覺平靜的湖泊中被人重重地扔了一顆石頭,激起片片漣漪。
女童杏眼微眨,忽然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我爹是戶部尚書!我是我爹最寵愛的女兒!」
他記住了,所以當沐家前來說親時,他激動了。
可他在打聽過沐家的情況後,卻是遲疑了。
因為沐修遠最寵愛的嫡長女與那名女童的年齡對不上,他找機會偷偷又見過沐修遠的二女兒沐芷慧,長相又對不上。
那些庶女又根本不受寵……
所以,他當初是被那個女童給騙了。
沐家催得緊,母親又執意想促成這門婚事,於是他認命娶了沐芷寧。
沒想到三年後,兜兜轉轉,他還是找到了當年的那個女童。
起初,他並沒有把沐槿與當年的女童聯繫在一起,只是覺得莫名被沐槿吸引,有種想要保護沐槿的感覺。
直到他得知了沐槿是沐家的庶女,這才讓他確認了沐槿就是他當年遇到的那名女童。
時隔多年,當年的女童已長得亭亭玉立,可沐槿的遭遇卻與當年與他說的截然相反。
她根本不是沐修遠最寵愛的女兒,她甚至連沐家小姐的身份都沒有。
不過沒關係,她沒有的,她都會一一幫她得到。
當然,包括本就該屬於她的世子夫人的位置。
三日後,沐槿坐上了八抬大轎,風風光光的嫁進了安國公府。
沐槿覺得,這一切簡直像是做夢一般,不真實,卻欣喜萬分。
當紅蓋頭被宋知珩掀起來時,沐槿的淚水不由從眼眶中奪出。
「爺,我不是在做夢吧?」
宋知珩湊近,吻去了沐槿的淚水:「還叫爺?」
「夫君~~」
……
沐芷寧沒想到會這樣,一直被她踩在腳下的沐槿,不僅被父親認可身份,還被宋知珩用八抬大轎娶回了府中做正妻。
一個庶女,憑什麼與她平起平坐?!
「徐嬤嬤!徐嬤嬤!」
人呢?
她要去找夫君問個清楚!
沒想到進來的人不是徐嬤嬤,而是一個不認識的婆子。
「你是誰?!是誰讓你進來的?!」
王婆子端著個藥碗似笑非笑地走近,「二少夫人身份高貴,自然對我這種粗使婆子沒什麼印象,不過二少夫人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我只是奉二爺的命,來給二少夫人餵藥的。」
沐芷寧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宋知珩要毒死我?!」
王婆子笑道:「怎麼會呢!二爺和少夫人都是心善的,怎麼會讓我給您餵毒藥呢!這藥只能讓二少夫人好好將養身體,出不了這屋子罷了!」
讓沐芷寧直接死,就是便宜了沐芷寧!
沐槿要讓沐芷寧活著,活得越長越好,看著她與宋知珩恩愛,看著她生下宋知珩的孩子,看著她成為安國公世子夫人!
……
另一邊,突染「惡疾」的宋知聿虛弱地躺在床榻上想了許久,才想清楚了究竟是誰給他下的毒。
想來上次他借著柳舒瑤離開安國公府的事,想要趁機殺了沐槿時,祖母就猜到了王嬤嬤是他的人。
呵!
他還以為前段時間祖母是看他失去了兒子關心他,才特意讓王嬤嬤送來的羹湯,沒想到祖母卻是想要除去他!
為什麼?!
為什麼祖母偏心至此!
甚至為了宋知珩,不惜要除掉他!
他明明也是祖母的親孫子啊!
……
佛堂里,安國公老夫人捻著佛珠,潛心誦著佛經。
安國公府衰敗多年,世子之位唯有讓珩兒繼承,才能有恢復榮光之日。
聿兒若是安分守己,她也不會行此下策,奈何聿兒心機太深,留下終究是個禍患。
至於沐槿……
若是能為珩兒誕下子嗣,留便留了,若是不能,趁她還活著,也只能再為珩兒另尋佳人了。
次年秋,沐槿為宋知珩生下了一兒一女。
安國公老夫人看著這對龍鳳胎,笑得合不攏嘴。
「好啊!好啊!一兒一女,剛好湊成一對好字!」
次月,安國公請旨封宋知珩為安國公世子。
兩月後,宋知聿病重離世,沐芷寧緊隨其後。
沐槿看著懷中的一對兒女,又看了看下衙後便匆忙趕回來的宋知珩,突然眼眶一紅,再次哭了起來。
「夫人,怎麼了?」
「夫君,我就是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夢一樣。」
宋知珩將沐槿連同兩個孩子一起攬入懷中:「若是夢,也有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