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發動,碾過青石路,輕微的顛簸讓人昏昏欲睡。
許鹿兮的臉頰貼著他胸口,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氣息,混著一點風塵僕僕的涼。
她忽然想起什麼,仰起臉看他。
「戰事怎麼樣了?」
霍尋低頭,下巴蹭過她發頂。
「贏了。」
許鹿兮眨了眨眼。
總覺得他語氣里有一股子不動聲色的囂張。
像猛獸饜足之後舔了舔爪子,連炫耀都懶得,因為根本不需要。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
煤礦開採權。
許鹿兮偏過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忍住。
「那個煤礦……」
霍尋低下頭看她。
他一隻手捏上她的臉,拇指和食指夾著她頰上的軟肉,輕輕扯了扯。
許鹿兮被他捏得嘴歪了,後面的話含含糊糊說不清,伸手去打他手腕。
霍尋鬆開,又捏了一下,像在玩什麼軟乎乎的玩具。
他捏著她的臉說,「北俄駐軍前些日子在邊境挑釁。」
許鹿兮眨眨眼,等著下文。
「他們先開的火。」
她繼續眨眼。
「我方還擊,俘虜兩百餘人,其中有個少校,他叔叔是遠東駐軍的少將。」
許鹿兮愣住了。
邊境衝突一直都有,挑釁更是家常便飯,雙方都心照不宣地控制在某種默契範圍內,摩擦歸摩擦,不會真的鬧大。
這是默認的規矩。
可霍尋這話里話外的意思……
她猛地睜大眼,從霍尋懷裡掙出半個身子,盯著他的臉。
「是你……」
霍尋捏著她臉的手沒松,神色淡淡的。
「他們不禁激。」
許鹿兮嘴唇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難怪他晚回來快一個月。
前線仗打贏了,他還順道去幹了件大事。
人扣在手裡,老毛子想要回俘虜,就得談。
想要人,拿東西來換。
煤礦開採權剛到手還沒捂熱,這下又得吐出來。
她盯著霍尋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這人簡直……大心臟啊。
霍尋看著她愣神的樣子,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指尖蹭了蹭被他捏紅的那塊軟肉。
「我說過,會拿回來的。」
許鹿兮愣愣地看著他。
忽然想起漫天風雪裡,關海站外,他看著她,說「我會拿回來的,很快」。
他說過快,沒想到這麼快。
許鹿兮盯著霍尋的側臉出神。
這人長了一張不笑時極冷的臉,眉骨高,眼窩深,下頜線條利落。
她看了好一會兒。
霍尋忽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許鹿兮來不及收回目光。
霍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許鹿兮被迫仰起臉,還沒來得及開口,他低頭吻了下來。
張副官正襟危坐,脖子僵得跟鐵板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餘光都不敢往後視鏡里掃一眼。
一吻後,霍尋垂眸看著她,目光沉靜。
「就這樣。」
許鹿兮愣愣地:「……什麼?」
「以後都這麼看著我。」
許鹿兮的腦子咔噠一音效卡住了。
這麼看。
怎麼看?
她後知後覺的臉燒透了,默默地把臉埋在了霍尋的懷裡。
開始下雪了,她這一方天地卻是發著熱的。
到了帥府,霍尋抱著她一路穿廊過院。
許鹿兮窩在他懷裡,軍大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想下來,試了兩回,每回剛一動,霍尋的手臂就收得更緊,連點縫兒都不留。
繞過前院噴泉的時候,聽到不少人打招呼。
霍尋腳步沒停。
進了二門,霍夫人的聲音從偏廳那頭傳過來,她甚至還聽見了薛金秀的聲音。
霍尋一路把她抱回了後院那棟獨棟小樓。
院門口兩隻虎崽子聽見動靜,顛顛地迎出來,圍著霍尋的腿轉了兩圈,嗅到熟悉的氣味,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霍尋連看都沒看它們一眼,抬腳上了台階,一腳把房門踹開,側身進去,反手用腳後跟把門帶上了。
「砰。」
兩隻虎崽子被關在門外,委屈巴巴地撓了兩下門板。
屋裡沒點燈,只有窗外雪光透進來,灰濛濛的一片。
霍尋幾步走到床邊,彎腰把她往床上一放。
許鹿兮後背剛挨著被褥,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感覺到床墊往下一沉,霍尋單膝跪了上來。
撐在她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許鹿兮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那種急切。
她經歷過一次,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她忽然就開始慌了起來。
「少帥…」
許鹿兮撐著手肘坐起來,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正常的節奏,想說他剛回來,是不是該先去見見娘和大帥?
「宴之。」
霍尋打斷她。
對上霍尋的眼睛,她忽然卡殼了,「啊?」
「叫我宴之。」
霍尋眼睛在昏暗中黑沉沉的,有團火在燒,燒得又旺又烈。
他直起身,抬手解開腰間的武裝帶,皮帶對摺,隨手往地上一扔,鐺的一聲脆響。
黃銅扣從領口一路解到腰際,軍裝外套被他從肩上褪下來,扔在床尾。
動作里有種說不出的侵略性。
許鹿兮坐在床上,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好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連呼吸都跟著亂了。
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試圖再掙扎一下。
「那個,少帥,你……吃飯了沒?」
說完她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這說的什麼屁話。
霍尋解最後一顆扣子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
「吃你。」
許鹿兮:「…….」
襯衫徹底敞開了。
腰線收進軍褲里,皮帶扣旁邊的人魚溝在雪光里若隱若現,每一寸都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他單膝跪在床邊,膝蓋抵著床沿,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像一隻準備享用戰利品的獵豹,慢條斯理地打量著自己的獵物。
明明只隔了兩個月,可此刻的霍尋身上那層少年氣的克制褪了個乾淨,整個人從骨子裡透出一種成熟男人的壓迫感,侵略性鋪天蓋地地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