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傑帶著那些下人,慢慢逼過來。
崔令萱握著簪子,手不停抖著。
一個不注意,身後突然冒出一個漢子,將她手中的簪子給奪掉。
「啊……」
她一個弱女子,怎能斗得過那麼多人。
「救命啊!……巡撫大人!」
崔令萱無法,只得尖聲大叫。
可那府衙大門,依然靜靜緊閉著,絲毫沒有打開的跡象。
「臭婆娘。」
王世傑上前,一手抓住她的後髮髻,聲音陰寒的很,「膽敢放火燒房子,回去後有的你好受的!」
「不……」
崔令萱被他押著,步子跌撞地往後走去。
她掙扎著,再次扭頭。
發現那府衙大門依然沒有打開。
「你們做什麼的?」
只是前方,巡防的兵隊突然出現,攔住了他們回去的路。
那些下人撞見兵隊,瞬時嚇得頓了住。
宵禁期間到處亂跑,那可是要受刑罰的。
可王世傑卻不怕,他大大方方地從後頭走上前來,向領隊的官爺鞠手:「在下乃今科狀元王世傑,今夜吾妻犯了游離症冒失跑出來,故出來尋她……實在給各位添麻煩了。」
說著,他掏出錢袋,塞在那個人的手裡。
「軍爺救命……」
崔令萱被押在後面,還喊出一句,便被身旁下人給堵住嘴。
只見那軍爺把他的錢袋,往上掂了掂。
冷笑一聲,卻突然拋還給了王世傑。
「狀元郎多禮了,下官們不需要這些。」
崔令萱被人捂著,瞪大著眼睛看過去。
只見此時從那軍爺身後,出來的竟是錄事參軍甘五德。
「唔……救……」
崔令萱瞧見他,立馬將身旁的小廝手咬了去,空出了嘴來,「救命啊,甘爺……」
甘五德抬眼一看,發現了他早前護送著離開的崔娘子,現在肩膀竟被兩人抓握著,不像是護送,倒像是押犯人。
他瞬時眯起了雙眼。
「狀元郎,你不是與那崔娘子已經和離?現在卻如此扣押她,這是何意啊?」
「救我……他們想要扣押民女……」
崔令萱的話還沒說完,又被人捂嘴了去。
「放開!」
甘五德一聲厲喝,嚇得那個下人連忙鬆手。
可此時,王世傑卻擋在了前面,眯著雙眼瞧他,「甘爺,有沒有人通知過你,在下已經把那和離書給取回來了,吾與妻子尚未和離,怎麼就不能帶她回去?」
「你……」
甘五德被他的話一窒。
此時身後的屬下也上前,往他耳朵旁說了幾句,甘五德的面色瞬時變化。
「如此……下官也不好阻攔了。」
甘五德竟恭敬地讓開了一條道。
崔令萱瞪大雙眼,心底頓時如死灰。
難道,她這一生真的得認命?
崔令萱突然發力,掙脫了那兩個扣押住她的小廝,拔腿便往衙門行館處跑去。
來到那扇朱紅大門前,她揮動拳頭,拼命般地敲著:「救命啊,巡撫大人……求您替民女做主啊!」
「王世傑他虐待妻室,企圖將我囚禁於室內,請大老爺替民女作主啊!……」
她一下一下敲砸著大門。
在黑夜裡發出沉悶的「咚咚咚」聲音。
「快,快抓住她!」
王世傑瞧著焦急的很,連忙指揮著下人去抓住她。
要是真驚動了那巡撫大人,事情可就沒那麼好辦了。
一聲令下,數十個家丁紛紛跑上台階。
眼看著就要抓到她了。
崔令萱驚恐地往後望去,殊不知下一秒,門竟開了。
她差點摔了個踉蹌。
「是何人在府衙前喧囂?」
嚴鎮明帶著人出來,他穿了身褐色的回紋直䄌常服,衣冠利落,鬍鬚順直,頗有威嚴的姿態。
「巡撫大人救命!」
崔令萱見到他,眼裡霎時露出了希望的光。
她急撲過去,差點站不穩。
「哎……」
嚴鎮明瞧見,沒等扶上她,便見眼前女子遞上來了一信物,「求巡撫大人幫幫我。」
他定睛一看,發現那竟是衡王殿下之物。
「崔令萱!」
王世傑隨後衝上來,低聲厲喝著她,「你莫要再鬧了。」
「巡撫大人,抱歉,是我妻子深夜叨擾您了。」
他向嚴鎮明鞠手,轉頭便想去拉扯她去,「我們夫妻倆只是鬧了些許矛盾,她太冒冒失失的了,下官這就拉扯她回家去。」
「不……」
崔令萱縮手抵制著他。
如今這可是她唯一的機會,如果嚴鎮明不幫她,那便不會再有人願意幫她了。
只要有一絲機會,她都不願意放過。
「巡撫大人,請您為民女做主啊。」
崔令萱跪在地上,直接向他磕了頭。
「別這樣,貴人請起。」
誰知,嚴鎮明非但不需要她磕,反而還請身旁婆子好聲好氣地扶她起來。
「你的苦楚,本官大概已經明了了。」
嚴鎮明溫和安慰了她幾句,反過來面對王世傑,卻嚴肅厲聲了起來,「狀元郎,我朝律法有明,妻室無過,男子不得隨意毆打虐待。」
「如今若她狀告你,本官也得受理,擇日升堂。」
嚴鎮明昂著頭,聲音威嚴,渾厚懾人。
「啊?」
王世傑一頓,瞬間被他給震住了,「大人,不用那麼嚴重吧?」
「怎麼不嚴重?」
嚴鎮明低頭,瞧著他,字字鏗鏘,「狀元郎,你自己也是官,難道……就不懂得秉公執法的道理嗎?」
「我……」
王世傑一下低頭,無話可說。
嚴鎮明垂看著他,眸底露出一絲不屑,沉吟了一會,又淡淡說道,「既崔娘子為狀告人,為了保證她的人身安全,今夜也不必隨你回去了,下官自會派人護送她回娘家去。」
「你……」
王世傑抬眼看他,暗地咬了後槽牙。
可是就算他是狀元,官職也沒有眼前這三品大員高,在大官的面前,他不得不退讓。
「是,下官聽命。」
王世傑垂眉,沉聲應著,但是,卻仍沒有打算輕易放過她,「大人明察秋毫,想必必會秉公辦理,您瞧我娘子她能跑能跳,身上也毫無傷痕,就算她要狀告下官,屆時……恐怕也是會以失敗告終。
請大人三思,莫要隨意插手平頭百姓之間的家務事了,省得……得罪了哪路神仙,也不曉得。」
他這話斯斯文文的,內里卻含了威脅之意。
「本官就要插手,怎麼了?」
誰知,嚴鎮明卻一點也不買他的帳。
「你!」
王世傑皺眉抬頭,怨懟的目光直勾勾瞧著。
「好,既然大人一意孤行,那下官便只好奉陪了。」
他暫時被嚴鎮明的威勢給逼了退,帶著下人們不甘離去。
崔令萱看到他好不容易走了,這才徹底松下一口氣。
「多謝嚴公,替小女子周旋。」
她舒下口氣,福身向嚴鎮明道謝。
「娘子先不必謝。」
只是,嚴鎮明的臉上依然凝重,「他說的對,你身上無傷,這官司恐怕一打便會輸……」
他轉過臉來,冷盯著崔令萱:
「屆時,崔娘子您還是得跟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