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真想好了?
「你正直,穩重,對生孩子沒要求,不攔著我做事,別人眼裡的好前程,對我來說未必是好日子,我認準你了。」
連翹一口氣說了許多,也有些口乾舌燥,臉上帶著潮紅的熱氣。
她看他的目光並不閃躲,又咬咬牙接著說。
「你別總替我想,我就想跟你結婚。」
沉朗沉默了。
太陽這麼大,即使在樹蔭底下,也很燥熱。
她額頭上的碎發粘在額角,鼻尖上有微微的汗,想必站了許久才等到自己。
他心底的那些猶豫被她直白地撞碎。
「你真想好了?不後悔嗎?」他喉結微動,語氣很鄭重。
連翹壓下心底的忐忑,點了點頭。
「想好了,絕不後悔,除非你想跟我離婚,哪怕離婚,我也不會恨你。」
離婚?
還沒結婚,怎麼就想到了離婚?
沉朗不知她怎麼會想到這一茬,結了婚那就是一輩子的事。
如果他也光榮犧牲,沒有孩子的拖累,也許她改嫁的更容易。
他這樣在心底說服自己。
「你現在想跟我回去嗎?見見我媽。」
連翹撲通撲通的小心臟這才落回肚子裡,妥了。
「我這身衣服合適嗎?」
她帶著詢問的眼神,讓沉朗呼吸深了一瞬。
「合適。」
「那走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手續越快越好,我的探親申請沒有多少天了————」
她越說越小聲,這話說得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嫁給他似的。
雖然事實如此。
沉朗點點頭,「我會辦加急,你就先放心住著。」
連翹笑笑,「行,我等你。」
陽光從樹葉縫隙落下斑駁的光,那些光在她的臉上流轉,沉朗突然不再糾結,也許這是他們的緣分。
她突然的出現,又突然給出最完美的那個答案,預設的人生軌跡有了一絲意外。
他不算抗拒這份意外。
烈屬區緊鄰幹部區,沉朗帶著她走進一戶人家,院子裡很乾淨,種著幾小塊菜地,豆角架上已經爬滿了藤。
三間紅磚房,一側半敞著門,裡面傳來鍋鏟的聲響,飄出飯菜的香,想必是廚房。
正房的門推開,是一個小客廳,擺著一套茶几木沙發,空無一人,整潔無塵。
再往裡走,是一間臥室,窗簾沒拉嚴實,泄出一束光打在木地板上,灰塵在光里浮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
沉朗走在前面,放輕腳步,站定在病床前。
床上躺著一位面容枯槁的女人,她閉著眼,在被子底下縮成薄薄一片。
「媽。」
沉朗低喊了一聲,小心翼翼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輕輕撥開她臉上的碎發。
連翹站在他身側,有些緊張。
秦木蘭在混沌的夢中迷路,她聽見了兒子的呼喚,輕輕睜開眼睛。
第一眼卻是落在了床前的女孩身上。
她的眼睛很亮,清澈地倒映著病床上的自己。
「來了?」
兩個字就抽光了她積攢許久的力氣。
沉朗彎腰,在她耳邊小聲說著。
「她叫連翹,我們要結婚了。」
連翹咽了咽口水,上前一步,「媽。」
沉朗頓了頓,喉嚨里有什麼東西緊了一下,又被他咽下去,「過兩天就舉行婚禮。」
趙木蘭眼睛眨了眨,盡力扯出一個笑。
「好。」
接著她的目光又飄向門口,呢喃著。
「喬生——你看——兒媳婦來了——」
沉朗身體一僵,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著連翹。
「沒什麼事,我先送你回去,我下午就提申請。」
連翹點點頭,順從地跟在沉朗身後。
剛走到客廳,就見一個身子硬朗的小老太太端著飯菜進屋。
個兒還沒有連翹高,頭髮梳著利落的髮髻,灰衣黑褲,衣著利落。
「回來了?」老太太瞟了一眼他身後的連翹,又轉過目光落回到孫子身上。
「這是連翹,你的孫媳婦。」
石素娥心頭一跳,直接掛了臉。
「說什麼胡話,吃飯!」
連翹趕緊開口,「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沉朗的語氣不容拒絕。
連翹知道初次見面的老太太不太喜歡自己,雖然她不知道原因。
兩人走出門,連翹就勸他。
「回去吃飯吧,你們中午就這麼點時間,我自己知道路。」
「不遠。」
他的話似乎很少。
連翹覺得更滿意了,不用沒話找話,要是個話癆,肯定會很費精力。
她沉默著走在他身側,眼睛卻悄悄瞥著他的步子,一步一步,悄悄地調整自己的步伐。
他似是感應到了,步子慢下來。
此時不少人都在睡午覺,路上就只有他們倆。
等到了家門口,沉朗看著她進門這才轉身離開。
楊春梅在給孩子扇蒲扇,姐夫拿著蒼蠅拍,專注打蒼蠅。
「咋樣?」楊春梅眼睛一亮,興奮地等著她的回答。
連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馬上打結婚申請。」
李國正手裡的蒼蠅拍掉在地上,啪嗒一聲。
楊春梅捂住嘴,害怕自己笑得太大聲,吵醒寶珠,她快速起身,來不及穿鞋,一把抱住連翹又蹦又跳。
倒像是她要嫁給營長一樣。
「真的!翹兒!我的翹兒啊!」
李國正趕緊去給她拿拖鞋,彎腰給她穿在腳上。
不知聽誰說的,月子不是一個月,是兩個月,千萬不能著涼。
給媳婦穿好了鞋,他還震驚著。
沒成想,短短兩天,營長竟然真成了自己的妹夫,幸虧他聽了媳婦的話,鼓起勇氣開了口,要是自己騙她沒說,那真是悔死。
更多的是驚訝,難不成營長真的是相中了小姨子的臉?
平時文工團來慰問,營長連看都不看,他甚至一度懷疑,營長有什麼隱疾。
現在證明,營長是個正常男人,雖然是因為不得已的苦衷著急結婚,但是只要結了婚,那感情就會越來越好。
他還是愣頭青的時候也不懂結婚的好,等結了婚,才知道成家立業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道營長需不需要自己這個姐夫提點幾句。
李國正發笑,軍營里自己得向他敬禮,家裡他得喊自己姐夫,多少還有些不習慣。
楊春梅忙不迭開始問,「家裡人見過沒?他媽咋樣?聽說還有個奶奶,還有個妹,你都見到了?」
連翹這才想起剛剛初次見面就不愉快的奶奶。
「倒是沒見到他妹。」
「喜不喜歡你?知道你倆結婚同意不?」
連翹不知該怎麼回答。
「我不同意!」石素娥氣得把筷子拍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