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人家到現在都沒踏進這個門,讓楊春梅有些怨言,但想想人家是營長,只要對連翹好就行。
最起碼,能拿出這麼多錢來。
連翹還有些懵,並不習慣有人拿錢給她用,作為養家餬口的那個頂樑柱,她掏錢養家習慣了。
上輩子趙宏斌的工資只夠他自己花的,她也沒想要那點錢,只一門心思掙錢。
見她還懵著,楊春梅笑起來。
「你那幾件衣服該換就換,人家姑娘天天都穿裙子,你可倒好,穿得一點不鮮亮,哪天你姐夫休假,咱姐倆好好出去逛逛。」
「行。」
連翹把錢放進行李袋裡,打算出去給表姐一家都買件衣裳。
她在這又吃又住,表姐一分錢都不讓她掏。
這回好了,有了贊助人。
夜深了,大院裡靜得只有蟬鳴。
孟青跟父親大吵一架後,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哭腫的眼睛熱得厲害,腦子裡轉來轉去都是同一張臉。
疏離平淡的目光,高大寬闊的背影。
天不知怎麼就亮了,她起床坐在自己的梳妝檯上,拿著冰鎮過後的毛巾敷著眼睛。
等眼睛好不容易睜開,她打了兩個電話,這才換了新買的裙子去上班。
午休時間一到,孟青從門診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等了沒一會兒,就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沉莉剛敲門,孟青就開門迎她。
「你要是再不來,我就把雪花膏給別人了。」
沉莉趕緊拽著她的胳膊撒嬌,「青姐,我知道你最疼我。」
這份撒嬌帶著些心虛的成分。
她本以為孟青以後就是自己的嫂子,卻不成想,親哥要結婚了,新娘子卻換人了。
要說孟青不光年輕漂亮,氣質也是一頂一的,家世那就更不用說,人家爸爸是團長,也就是親哥的頂頭上級,她就是沒出校園,也明白這種家庭意味著什麼。
況且他們打小就認識,感情基礎也算牢靠,雖然一直沒有戳破那張紙,可所有人都在等著兩人結婚的那天。
她不知道親哥怎麼就突然要結婚,結婚的對象竟然不是孟青?
一定是那女人手段下作!
那天看到了新嫂子,吃過飯她就立馬通風報信,可第二天家裡依舊風平浪靜,奶奶只是跟親哥冷戰,而新嫂子的事似乎塵埃落定,也沒聽她哥說換人。
她也不好意思再見孟青。
如果事情真的難以更改,她與孟青之間就尷尬起來,說不定孟青一看到她,就會想起這件事,她這不就是在人家的傷口上撒鹽麼。
沒想到的是青姐一早給她打了電話,她還有點受寵若驚。
想要雪花膏是假,想跟孟青維持聯繫才是真。
見孟青的眼睛還微微腫著,她更是心中不平。
「姐,我哥是傻的!你別搭理他,好男人還不是多的是!」
孟青手一頓,轉過身時門半掩著。
「小莉,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沉莉拽著她的手,「青姐,我是真想你當我嫂子,但是這事我說了不算,以後你就是我親姐!我也不認那個女人!有啥你直說!」
孟青眼圈紅了,「你知道你的這個新嫂子離過婚嗎?」
沉莉像是被一道雷劈中,磕磕巴巴地說道:
「離,離過婚?」
孟青垂下頭,抬手擦著眼角,「你哥沒跟你們說?」
「就帶回來亮了個相,再就沒見過人,看她穿得土裡土氣,像是個鄉下來的。」沉莉越想越氣,「我哥是不是被炮崩傻了!他一個營長,怎麼找個二婚女人?難不成還帶著個孩子?」
「聽說是七連長的小姨子,剛投奔過來的……」孟青小聲說著,像是在回憶什麼。
「小姨子?!剛到大院怎麼認識我哥?我現在就去找我哥!」
沉莉氣得跳腳,卻被孟青拽住,「你別衝動。」
「衝動?我看我哥是不想好好過了!這要是讓我奶知道,非得打斷他的腿!他倒是光長個大個兒,腦子是一點不長,他一個未婚的找一個離過婚的,那能是好事?說不定就是那女人專門騙他來的,想傍上我哥的大腿,以後說不定還要惹出亂子來!」
沉莉像是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越說越心驚。
她現在覺得大哥是真糊塗,她得立刻馬上趕回家,讓奶奶知道他闖了個多大的禍事。
孟青拽著她勸,「小莉,你先回家去,什麼都關起門來說,這事兒可不能讓別人知道……」
沉莉此時被憤怒沖得腦子發熱,恨不得原地起飛,扯出親哥的腦子,看看裡面裝了多少水。
瘋了,真瘋了!
大哥要是真娶了那個新嫂子進門,她們家就真得成了大院裡的笑話。
「青姐,幸虧你告訴我,現在還來得及,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回家去。」
沉莉衝出門,一張大餅臉懟在眼前。
「哎呦——」
沉莉嚇了一跳,張大菊也驚得夠嗆,連連退後幾步。
她狠狠瞪了一眼擋路的張大菊,不管不顧就衝出去,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騙婚兩個字,壓根就沒注意張大菊的表情。
「孟醫生,我來取藥。」張大菊順著門縫進了辦公室,躬著腰滿臉堆笑。
孟青從抽屜里拿出一盒藥來,「你前幾天不是說衛生所給你開的頭痛粉不管用嗎?我托人從上海帶的藥里正好有,這個勁兒足,剛好拿給你。」
「哎呀!孟大夫您這多少錢,我拿給你。」
「不用了,我還有好幾盒,給你一盒不算什麼。」
張大菊又是鞠躬又是說盡好話,孟青禮貌送客。
「沒什麼事您就回去吧,我這邊休息會下午還得上班。」
「可真是太感謝了,孟醫生您休息,我這就走。」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合攏,孟青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她打開窗子,清風稍稍吹散心中的煩悶。
夏天,真的來了。
暑熱難捱,這兩天中午回家,李國正訓練完都急匆匆往家趕,有時手裡提著西瓜,有時手裡提一串葡萄。
寶珠現在渾身長痱子,聽鄭大娘說,這是上火了,得給吃點水果敗敗火。
他跟楊春梅啥都不懂,就聽話照做。
只是走到半道就看見一個女人捂著臉蹲在路邊,要不是她身上穿的衣服,他還真沒認出她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春梅?幹啥呢這是?」
楊春梅猛地抬頭,臉頰上都是眼淚,看得李國正心慌。
「咋了媳婦?你別嚇我。」
楊春梅看見李國正的臉,哇地一聲哭出來。
路上還有不少人,李國正也顧不上什麼影響,趕緊拽著她從地上起來,領著她走到背著人的樹蔭底下,輕拍她的肩膀。
這時候他就得等她願意開口才行。
楊春梅哭得差不多了,才抽噎著開口。
「那幫碎,碎嘴子,說,說……」
「說啥?」
楊春梅使勁錘了一把他的胸口,震得手生疼。
「說你想攀高枝,把小姨子往營長床上送!」
還有更難聽的,楊春梅都說不出口。
髒的、臭的、捏造的閒話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這哪是閒話?
是扭曲事實的造謠,這是將人往死里逼。
李國正拍著她的肩膀安撫道,「你這哭的眼淚鼻涕,回到家讓連翹看見了算怎麼回事?只要再忍幾天,等申請下來了,她們也說夠了,咱不搭理就是。」
楊春梅眼睛紅得像兔子,從小長大的委屈加起來都抵不上現在。
人言可畏這四個字,她現在才知道意味著什麼。
她只有一張嘴,怎麼說得過那麼多張嘴。
「好事來了就得摻和點壞事,連翹已經夠不容易了,老天爺咋就這麼虧待人呢……」
李國正嘆口氣,「以後你也別讓她買菜出門,老老實實在家帶寶珠。」
善良的人總是這樣,他們寧可繞道而行,也不想當面衝突。
連翹卻不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