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她心狠現在才說出來,輕易拿出來的東西,沒人覺得珍貴,自然也覺得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好比人不餓的時候,給一個饅頭,那人會覺得可有可無。要是在那人快餓死的時候,給一個饅頭,那人就會覺得這個饅頭勝過金山銀山,是救了一條命的東西。
同樣是饅頭,價值卻不一樣。
她就是個沒什麼本事的小人物,只想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把家裡人護好而已。
曲安之看著眼前髒污面孔下一雙不閃不躲,黑白分明的眼睛,莫名的給他一種值得相信的感覺。
「哪兩件,說說看。」他要先聽完,看看能不能辦到。
米沉穗:「第一,我全家要恢復良籍。」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要是這個不答應,後面的就可以不用提了。
這話一出,整個祠堂死寂一樣安靜。
緊接著有人輕蔑,有人嘲笑,還有人覺得她是異想天開,曲安之肯定不會答應。
她最終的目的也不是讓曲安之答應,而是藉助這件事,讓曲安之記住他們一家,即便辦不到,也會因為這件事,對他們家多有照顧。
她這是要拿捏著曲安之辦不到的愧疚心理,讓曲安之覺得虧欠他們家,達到曲安之給他們家當靠山的目的。
她小算盤打的噼啪響,哪成想曲安之一句話,就把她算盤直接奪走了。
「只是一點糧食,不夠改換戶籍的條件。」
非常平穩的嗓音,似乎已經認真的分析過改換戶籍的條件。
米沉穗愣了一瞬,隨即狂喜。
「我的法子,要是能救整個嶺南,甚至嶺南以外的百姓呢?」
曲安之挑眉,目光認真的看著她:「你可知嶺南有多少百姓?」
米沉穗不待他話音全落,緊跟著就道:「我這個法子,能救數百萬百姓!」
祠堂內,譁然一片。
「她大白天做夢吶?」
「沒睡醒還是發高熱魔怔了?」
全都是質疑跟貶低,沒有一個人相信,全都笑話她白日做夢。
眾多質疑下,突然響起嘹亮的應聲。
「好!」
「不要說百萬,只要能救超過五百人,本官就替你全家改換戶籍。」
米沉穗輕輕的吸了一口氣,好大的口氣。
曲安之:「第二個。」
米沉穗突然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夢了。
「第二個,我要當食物獵人,為咱們大唐百姓尋找能吃的食材。」
這話一出,祠堂內再次安靜。
曲安之心裡反覆念了食物獵人三遍,這才開口:「你可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米沉穗:「知道,用我的身體為大唐數百萬人口試毒。」
此話一出,不少人再看米沉穗的眼神都變了。
曲安之同樣也是,他沒想到流放之地的一個流犯,會說出如此大義凌然,讓他震驚的話。
震驚過後,他心裡陡然冒出一個念頭,他不如爾!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力氣,讓他不由自主脫口而出:「好,只要你能辦到,本官定能達成你所願。」
別人不知道,米沉穗卻知道,她剛才小小的道德綁架了一把。用捨身為人,把她真正的目的包裹的漂漂亮亮。
沒辦法,非常時期,非常手段。他們家都在餓死的邊緣反覆試探了,這時候再端著架子談品性高潔,全都是扯淡。
當然,那些話,也有試探。要是好官,就會像是曲安之一樣,被她製造出來的氣氛夾裹著往前走,要是壞官,也就沒有後面的這個許諾了。
最後米沉穗不忘小小的奉承一把,順便給眾人跟曲安之加深印象。
「曲大人真是個為百姓的好官,要是換成別人,肯定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我。」
曲安之不是很在意這些拍馬屁的話,他著急米沉穗說的法子。
「救人的糧食在哪裡,本官這就帶人去搬。」
米沉穗眼神一閃:「我親自帶你們去吧,要不然你們找不到。」
曲安之不疑有他,立即讓她帶路。
外面狂風暴雨,曲安之命人把祠堂里的蓑衣收集起來,一人一件,披上火速衝進雨幕。
米沉穗一腳踏出去,差點被風吹跑,好在曲安之一手拉住。
他們順著米沉穗的指引,一路跌跌撞撞到了米家。
家裡的草棚,現在只剩下幾根棍子躺在地上,其他全都沖走了。
米沉穗帶著他們到了米家附近的水坑邊,指著泡在裡面的木薯道:「就是這個。」
雨水沖刷的人看不清,但還是能看到水坑裡泡著的並不是糧食。
曲安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沉聲喊道:「撈。」
一塊塊削了皮的木薯被打撈上來,米沉穗抱著一塊就往回走。
這麼大的風雨,說話用嚷的都聽不清,還不如直接用行動表示。
曲安之趕忙抱了幾塊跟上。
雨水把她臉上的泥土都沖洗乾淨了,等再次返回祠堂,曲安之又多看了兩眼。
原來不是小子,是個女子。
「把這個木薯切塊,扔到鍋里煮,一定要徹底煮熟以後,才能吃,要不然有毒。」
這話一出,本來想上前搶奪食材的婦人們,全都停下了。
「有毒?」
米沉穗直接用一句話打消質疑:「我先吃,毒不死,你們再吃。」
原本要起來的質疑聲,瞬間就變成了沒聲。
「我需要一口鍋。」她自己借,肯定是借不到的。
曲安之反手借了個鍋給她。
米沉穗笑著接過,緊接著開始燉煮。
木薯食用之前需要泡五六天的水,反覆沖洗,現在下了五六天的雨,直接用雨水沖洗了五六天,用起來剛剛好。
砌成碎塊的木薯,很快就煮的軟爛,米沉穗把第一鍋撈出來備用,又倒了一鍋進去。現成的涼水一衝,就開始把木薯搗成泥。
她要做烤木薯,簡單的捏成小塊,肚子不爭氣的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實在等不及,她先吃了一塊。
「年年,斤斤,過來,一人一塊。」雖然沒什麼滋味,但是已經比野菜比稀粥好上數倍。
本來叫的是孩子,米父這個顯眼包又冒出來了。
「我吃,我先吃,毒不死,他們再吃。」說完不等倆兒子走到,他已經一口一個,全都塞嘴裡去了。
末了還來了一句:「還怪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