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阿狸總部。凌晨兩點。
馬福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桌上擺著一壺涼透了的茶。
他已經坐了四個小時。
從晚上十點坐到現在。
一動不動。
桌上攤著三份報告。
第一份是天貓的日活數據，還在跌。
第三份是阿狸財務部的壓力測試報告。
如果天貓的百億補貼持續三個月以上，阿狸的現金流將承受巨大壓力。
因為天貓的補貼是被動的。
陳默補貼什麼，天貓就得跟什麼。
陳默定多低的價，天貓就得比他更低。
這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實在太噁心了！
馬福報太清楚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二十年前。
那時候陳默還是他的老闆。
他從來沒贏過陳默。
一次都沒有。
但這一次，他不能再輸了。
因為輸了就意味著阿狸帝國的根基被動搖。
他花了二十年時間建立的一切，隨時都可能崩塌。
馬福報閉上眼睛，腦子裡瘋狂轉動。
價格戰打不贏。
下沉市場追不上。
品類擴張跟不住。
那就換一條路。
既然正面打不過，那就不打正面。
打他的命脈。
拚好貨最大的命脈是什麼？
不是用戶，不是價格，不是流量，而是物流！！！
沒有快遞，電商就是一堆無法送到消費者手裡的數據。
而大夏的快遞行業，馬福報恰好有一張王牌。
菜鳥網絡。
……
次日。阿狸總部。緊急閉門會議。
出席者只有三個人。
馬福報丶張勇丶以及菜鳥網絡的CEO童文紅。
馬福報開門見山：「菜鳥物流信息系統目前接通了多少家快遞公司？」
童文紅翻了一下數據：「主要的幾家都在。
中通丶圓通丶申通丶韻達丶百世。
市場占有率加起來超過百分之七十。」
「這些公司的電子面單系統，是不是都走我們菜鳥的接口？」
「是的，菜鳥電子面單系統覆蓋了全國百分之七十八的快遞單量。
所有通過菜鳥系統生成的電子面單，數據都經過我們的雲端處理。」
馬福報點了點頭：「那如果我們切斷某個平台的電子面單接口呢？」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童文紅抬起頭，看著馬福報。
張勇也轉過頭來。
馬福報的表情很平靜。
「切斷拚好貨的菜鳥電子面單權限。
所有通過菜鳥系統處理的拚好貨訂單，全部停止生成快遞單號。」
童文紅張了張嘴：「馬總，這……這個影響面會非常大。
拚好貨目前每天的快遞單量大概在八百萬單左右。
如果切斷菜鳥系統的接入，他們的包裹就沒有電子面單。
沒有電子面單，快遞公司就沒法入系統掃件。等於……」
「等於他們的包裹發不出去。」
馬福報替她說完了：「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也知道這會引起什麼反應。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
「陳默用價格戰逼我跟，我跟了。
他用下沉市場圍堵我，我沒法追。
他兩頭通吃，我疲於奔命。
正面戰場我已經快扛不住了。」
「既然正面打不贏，那就斷他的後勤補給線。
沒有物流的電商，跟沒有彈藥的軍隊一樣，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張勇道：「可是……陳默有順風快遞啊！」
馬福報冷笑道：「順風快遞與菜鳥的關係，就跟淘寶和拚好貨的關係一樣。
順風現在只能搞高端，它壓根就沒有下沉用戶。
而菜鳥便宜，幾乎全是下沉用戶。
陳默能玩下沉市場，我也能！」
童文紅猶豫了一下：「可是馬總，菜鳥網絡雖然是阿狸投資的，但系統是開放的。
拚好貨也是合規接入的。
如果我們因為競爭關係就切斷他們的服務，這個……行業影響會很大。
媒體丶監管部門……」
「我不管。」
馬福報的聲音冰冷。
「菜鳥是阿狸的。阿狸有權決定菜鳥向誰提供服務丶不向誰提供服務。
這是商業決定！
老子不是搞慈善的，怎麼可能讓競爭對手用我的服務？」
他看了童文紅一眼：「執行吧，今晚就停了拚好貨的物流！」
……
凌晨零點。
菜鳥網絡的技術團隊接到了最高權限的指令。
所有涉及拚好貨平台的電子面單生成接口，全部關閉。
這道命令執行之後，拚好貨平台上所有新產生的訂單，都將無法通過菜鳥系統生成快遞單號。
而三通一達的分揀系統丶路由系統丶派件系統，全都依賴菜鳥的數據接口。
沒有菜鳥的電子面單，快遞公司就算想幫拚好貨發貨，系統也不支持。
這是一次精準的打擊，只需要關掉一個接口。
就能讓一個日均八百萬單的電商平台，在一夜之間癱瘓。
……
帝都。次日早晨。
黃政是被電話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半。屏幕上顯示的是技術總監的名字。
「黃總！出事了！」
黃政一下子清醒了：「怎麼了？」
「菜鳥把我們的電子面單接口關了！
昨晚零點開始的。現在所有新訂單都沒有快遞單號。商家發不了貨。客服那邊已經炸了，幾十萬條投訴湧進來了！」
黃政的心臟狠狠一縮。
他在床上坐了三秒鐘。
然後一把掀開被子，開始穿衣服。
「通知所有核心高管，半小時內到公司集合。」
他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陳默的。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慌亂。
「我知道了。剛收到消息。」
「陳總，這事……」
「先來公司，路上不要打其他電話。
也不要發任何消息。
我不希望這件事在我們做出應對之前被媒體炒熱。」
黃政頓了一下：「好。」
他掛了電話。
手還在微微發抖。
菜鳥切斷電子面單。
這意味著拚好貨所有的快遞通道全部被堵死了。
順風物流倒是還能用。
但順風的運力只能覆蓋百分之十的單量，並且成本極高。
剩下百分之九十的包裹，全都要通過三通一達發送。
而三通一達的系統，被菜鳥捏在手心裡。
馬福報這一招，打的是拚好貨七寸！
……
默苑總部，早上七點。
陳默已經坐在辦公室里了。
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拚好貨的實時訂單監控面板。
新訂單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但發貨率，從昨天的百分之九十七，暴跌到了百分之四。
只有順風渠道的訂單能正常發貨。
其他的全部卡死了。
幾十萬商家的後台都在報錯。
「電子面單生成失敗。請聯繫平台客服。」
黃政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煞白。
「情況比我想的更嚴重，商家群里已經炸了。
好多商家說如果今天之內不能恢復發貨，他們就要退出拚好貨。」
陳默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商家那邊先安撫著。
告訴他們四十八小時之內一定會解決。
發不了貨的訂單全部暫緩，不要取消。
客服那邊多加人手，先頂住。」
「可是……四十八小時真的能解決嗎？
菜鳥的系統是馬福報的。
他不開，我們就沒轍。」
陳默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誰說我要求他開系統了？」
黃政一愣。
陳默拿起桌上的手機，翻了一下通訊錄。
然後他按下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陳總？這個時間打電話，是出事了？」
陳默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老王，還記得我上次讓你準備的那套應急物流系統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您是說……極兔計劃？」
「對。」
陳默眼睛微眯：「極兔計劃，今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