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是從第三周冒出來的。
剛開始沒人在意，就幾條吐槽帖。
帝都有個上班族，在小紅薯上發了張圖，標題寫得挺損。
「飯糰一分錢外賣，我到底吃了個啥？」
配圖是一份蓋澆飯。
米飯塌了半盒，上面壓著幾根發黃菜葉，三片肥肉薄得透光，湯汁稀拉拉的，湊近一聞，嘖，跟刷鍋水差不多。
評論區當場炸了。
「我也是啊，昨天點黃燜雞，翻了半天全是骨頭渣子，正經肉一塊都沒有。」
「說好滿二十減十九，結果店家先把價格提到三十五，減完還要十六塊，吃到嘴裡的東西五塊都嫌貴。」
「同一家店我在默苑點過，完全兩回事，默苑肉多飯香，飯糰這份跟打發叫花子似的。」
這條帖子兩天轉發八十萬。
熱搜一口氣衝到前三。
緊接著，對比帖開始滿天飛。
有人閒得慌，在飯糰和默苑各點同一家店，同一道蓋澆飯，然後把照片往微博上一扔。
飯糰那份，肥肉三片，土豆絲鋪滿，米飯硬得能硌牙。
默苑外賣那份，瘦肉大片大片壓著，西蘭花，胡蘿蔔，荷蘭豆都擺得明明白白，米飯還冒著熱氣。
再看價格。
飯糰原價三十五，減完十六。
默苑原價十八，沒搞滿減。
十八塊的東西，比十六塊的強出一大截。
網友眼皮都跳了。
最火那條評論罵得很直。
「所以飯糰補貼到底補給誰了？
商家拿王星的錢買爛肉糊弄我們，省下來的錢去默苑進好食材？
合著我們花一分錢，還得給人當試菜的？」
這還沒完。
更讓王星腦殼疼的東西來了。
很多飯盒裡，開始夾著商家手寫的小紙條。
「親，下次去默苑點吧，同樣的菜，那邊便宜還好吃，我們在飯糰這邊真虧不起，只能用差料，對不住啊。」
「默苑外賣搜本店，同款菜十八元，品質保證，麻煩各位了。」
消費者一拍，一發，又是一波百萬級傳播。
大夏網友薅了幾天羊毛，終於回過味來了。
飯糰的一分錢外賣，便宜是便宜，可吃完胃裡堵得慌。
默苑那邊按原價賣，反倒又香又實在。
然後，一個特別離譜的現象出現了。
消費者打開飯糰APP，先看附近有啥店。
看好了菜，再把飯糰外賣關掉。
轉頭打開默苑外賣下單。
同一家店，默苑更便宜，東西還更像人吃的。
王星砸下去五百億，做GG，做推廣，拉新用戶，忙活半天，全給默苑鋪了路。
五百億啊！！！
純純替陳默吆喝了一嗓子。
……
默苑總部，數據監控中心。
黃政盯著大屏幕，嘴巴半天沒合上。
「陳總，日單量回來了，比昨天漲了百分之四十二。」
「嗯。」
陳默端著茶杯，臉上沒啥表情。
黃政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兩下，聲音都有點發飄。
「新增訂單里，百分之六十七來自飯糰流失用戶，換句話說，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從飯糰那邊跑過來的。」
「正常。」
「還有騎手這邊也變了，之前跳去飯糰的人，已經有一批在申請回來。」
黃政說到這兒，自己都想笑。
「飯糰訂單看著多，客單價太低，配送費也跟著壓，騎手一天跑五十單，賺的還不如在咱們這兒跑二十單。」
運營總監立刻接話。
「好評率也上來了，百分之九十七，用戶都在評論區夸默苑便宜，量足，好吃，這口碑比買熱搜硬多了。」
黃政又翻了一頁。
他喉結滾了一下。
「還有個數據更嚇人，飯糰用戶留存和復購，跌到百分之零點一了。」
旁邊有人愣住。
「百分之零點一是啥意思？」
「一千個人花一分錢點飯糰，吃完以後，只有一個人會再去第二次，剩下九百九十九個，全跑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陳默。
陳默把茶杯放下，輕輕嘖了一聲。
「王星用五百億，替咱們做了一次全國用戶教育。」
他抬頭看著大屏幕。
「等他錢燒完，市場上就只剩一句話了。」
「點外賣，去默苑。」
……
杭城，飯糰總部。
王星的辦公室，已經亂得不像辦公室。
桌上堆著外賣盒和報表，地上躺著三個摔碎的手機，他兩天沒換衣服，眼睛紅得嚇人，頭髮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
數據分析師站在門口，腿肚子都在抖。
「王總，補貼資金已經燒掉三百八十億，目前有效用戶轉化率，不足百分之零點一。」
王星嗓子啞得厲害。
「什麼叫不足百分之零點一？」
「就是說，咱們花了三百八十億，幾乎沒留住用戶。」
王星沒吭聲。
他坐在椅子裡，雙手死死摳著扶手，指節一點點發白。
就在這時候，視頻會議鈴聲響了。
華爾街資方代表打來的。
王星深吸一口氣，接通。
屏幕亮起，一個白人老頭坐在鏡頭前，臉黑得像鍋底。
軟銀高級合伙人，傑克遜。
他連寒暄都懶得寒暄，抓起手邊咖啡杯，砰的一聲砸在攝像頭前。
「五十億美金，半個月燒完，轉化率為零，王星，你腦子進水了嗎？」
王星張了張嘴。
一個字沒擠出來。
傑克遜越罵越凶，額頭青筋都快鼓出來。
「你說你要用補貼碾死陳默，結果呢？你碾死的是我們的錢！」
「大夏商家把你當提款機，用戶吃完一分錢外賣就去默苑下單，你花出去的每一分錢，都在給競爭對手打GG！」
王星額頭滲出冷汗。
「傑克遜先生，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
傑克遜往前湊了湊，聲音冷得瘮人。
「一周之內，我要看到你對商家的控制力，否則我們全面撤資。」
視頻斷了。
屏幕黑了下去。
王星坐在暗下來的辦公室里，胸口一起一伏。
半晌後，他拿起桌上最後一個沒碎的手機，撥通了馬福報的電話。
「馬總，華爾街逼我交投名狀怎麼辦？」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沒別的辦法了，明天開始，全平台強制二選一。」
「誰敢用默苑外賣，我就封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