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推送指令下達後的第十二個小時。
一百五十個國家的伺服器同時收到了一條系統更新。
內容很簡單——主線任務第三幕最終章解鎖。
玩家們不知道的是，當他們做完最終章的前置任務「群玉閣坍塌」之後，等待他們的不是一場普通的過場動畫。
而是一場將改變全球文化格局的精神核、爆。
……
霸國金融城。
油管排名第一的遊戲主播「TechNinja」的直播間裡，在線人數剛剛突破了五百萬。
他已經連續直播了十六個小時，全程跟著《原神》的主線任務推進到了璃月港。
「好了兄弟們，據說這個主線的大結局是一場超大規模的boss戰。
讓我們看看大夏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TechNinja點擊了最後一個任務節點。
屏幕暗了下來。
然後，一段CG動畫開始播放。
畫面上，璃月港的標誌性建築「群玉閣」在劇烈的震動中轟然坍塌。
碎石飛濺，塵煙瀰漫。
NPC們四散奔逃。
戰鬥結束了。
廢墟之中，一個身穿紅色戲服的女性角色緩緩走上了舞台。
雲堇。
她手持長槍，面帶花旦妝容，在斷壁殘垣中站定。
TechNinja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
然後，一件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耳機里所有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英文配音沒了。
背景音樂沒了。
環境音效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對的安靜。
持續了整整三秒鐘。
這三秒鐘里，五百萬觀眾的彈幕也停了。
因為所有人都在等。
然後，聲音來了。
從極遠處。從極深處。
一個人類嗓音能夠達到的極限高度上，一道大夏古老的京劇長腔，像一把燒透的鐵刃，猛然劃破了沉默。
「可……嘆……！！」
那個音節被拉得極長。
長到你以為唱的人的肺已經炸了。
長到你覺得這不可能是人類喉嚨發出來的聲音。
但它就是從一個人的嗓子裡出來的。
純正的、高亢徹骨的大夏古漢語唱腔！！！
沒有任何英文字幕！！！
沒有任何翻譯提示！！！
就這麼紅果果地灌進了五百萬個戴著耳機的西方腦袋裡！！！
TechNinja的嘴張開了。
他原本準備好了一套調侃台詞。
關於大夏戲曲有多難聽，關於老外為什麼不需要接受這種「遠古噪音」，關於陳默強制推送不給翻譯有多傲慢。
但那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屏幕上的畫面配合著那道唱腔，展現出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雲堇的角色在廢墟中起舞。
長槍翻轉，戲服飄揚。
水墨風格的過場動畫從她的身後展開，像一幅活過來的古代捲軸畫。
畫面里有戰爭，有犧牲，有一個女將軍在萬軍之中孤身斷後的悲壯。
而那段唱腔，就是在替這個已經死了幾千年的女將軍，唱出她一輩子都沒能說出口的話。
「曲高未必人不識……」
第二句唱腔出來的時候，TechNinja的雞皮疙瘩起來了。
不是因為難聽。
恰恰相反。
他活了三十二年，聽過搖滾，聽過交響樂，聽過歌劇，聽過所有西方音樂體系里最頂級的人聲表演。
但他從來沒有聽過這種東西。
這不是西方意義上的「好聽」。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聲音美學。
它不追求旋律的悅耳，而是追求情感的穿透。
每一個音節都像一顆子彈，從幾千年前的古戰場上射出來，穿越了時間，穿越了語言，穿越了文化的高牆，直直打進了聽者的天靈蓋。
TechNinja的眼睛紅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他根本聽不懂那些大夏古漢語在唱什麼。
但他的身體在顫抖。
彈幕也瘋了。
「WTF我在哭？我為什麼在哭？我連歌詞都看不懂！」
「這到底是什麼聲音？？？Opera嗎？不，這比歌劇強一百倍！」
「大夏人幾千年前就有這種聲樂技術了？我們在幹什麼？」
「有沒有人告訴我這首歌叫什麼！我要去學中文來聽懂它！」
三分四十七秒。
整段《神女劈觀》的過場動畫持續了三分四十七秒。
在這三分四十七秒里，TechNinja一句話都沒說。
他的五百萬觀眾也沒有說話。
直播間的彈幕從一開始的震驚，到中間的沉默，到最後的集體崩潰。
動畫結束的那一刻，畫面回到了遊戲場景。
雲堇收槍站定，身後的水墨畫徐徐合攏，消失在夜色中。
TechNinja摘下了耳機。
他對著鏡頭，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他用極其蹩腳的、結結巴巴的中文，吼出了一句：「Thisis……這簡直是來自東方的神之吟唱！」
他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都在發抖：「這特麼到底叫什麼音樂形式？！Opera嗎？不！不是Opera！
它比我們所有的歌劇都具有穿透一百倍的情感！
這種東西為什麼我們從來不知道？
大夏人為什麼把這麼恐怖的藝術藏了幾千年？！」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那三分四十七秒的動畫播放期間，從五百萬飆到了一千二百萬。
而這只是一個直播間的數據。
……
同一時刻。
全球一百多個國家的數千個直播間裡，數以萬計的主播正在經歷同樣的精神衝擊。
櫻花國的頭部主播看完動畫後，雙手抱著腦袋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的搭檔以為他身體不舒服，湊過去一看，發現這個三十五歲的大男人在哭。
「太卑鄙了……」他抬起滿臉淚水的臉，「用這麼美的東西來偷襲我的眼淚，太卑鄙了……」
歐洲的一個法語區女主播，在動畫結束後把麥克風懟到嘴邊，用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我學了十二年聲樂。
我以為我了解人類嗓音的所有可能性。
今天我發現我錯了。
大夏人手裡握著的這種東西，是我們西方聲樂體系里根本不存在的維度。」
南美的一個主播更直接。
他在直播間裡跪了下來，對著屏幕磕了三個頭，然後說了一句外語，翻譯過來是：「東方的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而最讓陳默團隊意外的，是海外社交媒體上的傳播速度。
《神女劈觀》的完整過場動畫被截取出來，在油管上以獨立視頻的形式瘋傳。
上線第一個小時：播放量一千萬。
第六個小時：五千萬。
第二十四個小時：一億。
評論區里，成百上千條評論只有一個主題：「曲高未必人不識。」
這句歌詞被翻譯成了十八國的語言。
每一種翻譯都不夠準確，但每一個人都懂它想表達什麼。
……
帝都。
一間古色古香的四合院裡，八十三歲的國劇院老院長坐在電視機前，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來自全世界的反應視頻。
一個金髮碧眼的小女孩，大概七八歲，跟著視頻里的唱腔，奶聲奶氣地哼著「可……嘆……」，發音完全不對，但表情極其認真。
她活了八十三年。
從十二歲開始學戲，唱了整整七十一年。
七十一年來，她看到的是這門藝術一天天地凋零。
觀眾越來越少，學徒越來越少，能登台的機會越來越少。
她曾經以為，京劇這門東西，會跟著他們這一代老藝人一起埋進土裡。
但今天。
一個做遊戲的年輕人，用一種他想都不敢想的方式，把這段唱腔送進了全世界一百五十個國家的幾億隻耳朵里。
老院長摘下了老花鏡，擦了擦眼睛。
她對旁邊的徒弟說了一句：「替我謝謝那個姓陳的年輕人。告訴他，錄製費，我一分錢都不要。」
……
霸國金融城。
灰鯊資本的辦公室里，氣氛冷到了冰點。
史蒂芬和馬騰盯著手機上那個一億播放量的數字，兩個人的臉都綠了。
「不僅沒死……」史蒂芬的聲音發乾，「他們甚至利用這個遊戲，把那該死的大夏文化強行插進了西方年輕人的血管里。」
馬騰的手在發抖。
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不可能的……那些金髮碧眼的老外怎麼會吃這一套……數據一定有問題……」
但他自己都知道，數據沒有問題。
因為油管不是他的默訊視頻，不會數據作假。
一億播放量就是一億播放量。
史蒂芬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總部！我是史蒂芬！聽我說，現在立刻撤回所有的做空基金！全部買入默苑資本旗下的所有上市公司股票！
不管花多大代價！現在！馬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史蒂芬先生，您的平倉指令已經被凍結了。」
「什麼？！」
「對方在三十分鐘前掛出了一筆巨量的反向期權鎖倉單。
賣方指定人是……默苑資本。」
史蒂芬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轉頭看向馬騰。
馬騰的臉已經沒有了任何血色。
「他知道……」馬騰的嘴唇在哆嗦，「陳默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會在這個時間點做空。
他故意等到神女劈觀引爆全網之後才出手。
他在等我們全部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