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辦法嗎?」
雪舞咬咬牙:「爸,人已經殺了,我們還得趕緊把屍體處理掉,別讓武魂殿的人先找到這裡。」
思龍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臉色青了又白,最後嘆了口氣。
「先別動了,今晚倉庫提前封閉,我來想辦法。」
隨後,思龍安排人把現場的血跡和屍體先草草收了起來,又讓心腹關了倉庫大門,只推說樓上漏水需要修整。
隨後他領著雪礪和舞長空一行人,從倉庫後門拐進了協會高層的議事廳。
議事廳內,一張厚實的長桌擺在正中,幾盞燈把房間照亮。
桌邊已經坐了三個人。
一個面色沉靜,一個濃眉方臉,坐姿緊繃。
還有一個看起來最年輕,眉眼清秀。
他們三人都是樓高的親傳弟子,分別叫思迪,思雨,思凱。
他們身上都穿著鐵匠協會的灰藍色短袍,袖口繡著錘形紋樣。
「到底怎麼回事?三更半夜出什麼事了,還讓我們全過來?」思凱最先開口問道。
思迪看向舞長空幾人:「這幾個孩子又是誰?」
思龍把門關好,在思迪旁坐下,將剛才倉庫里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沒有隱瞞,沒有添油。
邁爾斯如何賒帳不成,如何挑釁,如何要舞長空跪下道歉,舞長空又是如何拔劍殺人,通通說了。
說完之後,三兄弟腦子嗡嗡作響。
突然,思凱猛地一拍桌子,騰地站起來,指著舞長空道:「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他是武魂殿的人,你這一劍下去,我們鐵匠協會百年的基業都要跟著你陪葬。」
「他們當眾羞辱我的同伴,還讓我下跪道歉。」
「我沒錯,為何要跪?而且這個邁爾斯,欺行霸市,強買強賣,他是什麼好人嗎?」
「你!」思凱氣得臉都紅了,還要再說,被思雨按住:「思凱,先別動氣,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處理。」
他轉頭看向舞長空,語氣還算和緩:「如果事情是你一個人做的,你願意自己扛下來嗎?你要是願意,我們現在就把你交給武魂殿。」
「我們會替你求情,也會出錢打點,把這件事壓下去,你態度好些,認個錯,武魂殿說不定不會要你的命,這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舞長空嘆了口氣。
繞來繞去,還是得認錯,還是得低頭。
他還沒開口,雪礪已經替自己說話了。
「你們以為把人交出去就有用?」
「他是在協會的地盤上殺的邁爾斯,以武魂殿的作風,只要人進了執法殿,不管他怎麼認罪,協會都跑不掉。」
「以後我們的鐵礦、我們的倉庫、我們的拍賣場,還能安安穩穩開下去?」
「思雨,你告訴我,這些年邁爾斯那些破事,我們忍得還少嗎?現在連一群孩子被逼著下跪,我們協會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覺得把他推出去,武魂殿就能放過我們?」
思迪反駁道:「骨氣?尊嚴?你說的這些,我們不是沒有過。」
「協會這些年早就被武魂殿打壓到沒有尊嚴了,我們拿什麼跟他們拼?」
思凱別過頭去,不再吭聲。
那副橫眉怒目的樣子不知何時已經泄了氣。
這時,舞長空抬起頭。
他原以為這三人會強硬些,至少敢把今天的事按下。
可現在看來,這些人被武魂殿壓得太久了。
久到連把人交出去求個平安這種話,都能當成最穩妥的辦法說出口。
「這人是我殺的,屆時我會吸引武魂殿的人離開庚辛城。」
「哎,還是先想想其他辦法吧。」說完,思迪看向思龍:「老師呢?他知道了嗎?」
思龍搖頭:「老師還不知道,我還沒敢跟他說。」
「你去跟老師說一聲,這事太大,瞞不了他。」
「嗯。」思龍點頭,起身出了議事廳。
他沿著協會內側的舊木梯一路爬上頂樓,走到盡頭那扇厚重鐵門前,裡頭傳出「叮叮噹噹」的錘聲。
思龍站在門口,稍稍遲疑後才抬手敲了敲。
「老師,您有空嗎?我有件事要跟您說。」
「別煩我,正淬火呢!」裡面傳來一個暴脾氣老頭的聲音。
「老師,這事很嚴重。」思龍硬著頭皮道。
「能有多嚴重?天塌下來了?!」
「不是,是武魂殿的邁爾斯死了。」
裡面錘聲猛地一停。
過了一會兒,鐵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門後站這個矮胖老頭。
樓高身量不高,滿打滿算一米六出頭,可腰圍粗得跟柏油桶似的,往那一站,橫豎幾乎一般寬。
兩隻大耳朵招風得厲害,一雙小眼睛又細又長。
他頂著一頭亂蓬蓬的短灰發,發間還沾著金屬粉末和鐵屑。
門一開,熱氣撲面。
思龍朝里望了一眼,鍛造室里亂得不行。
各種礦石料、半成品鐵具、用壞的錘頭斧刃堆得滿坑滿谷,連落腳的地方都不剩。
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鍛造爐,各種尺寸的鉗子、鏨子、鑿子、模具掛在牆上,有些已經燒得發黑了。
這就是樓高待了幾十年的地方,亂歸亂,卻處處透著股熱火朝天的勁頭。
「你剛剛說什麼?」
「邁爾斯死了。」
樓高愣了愣,忽然咧開嘴,哈哈大笑起來。
「死了?死得好啊,那狗東西終於遭報應了!」
「老師那麼開心?」
「這不廢話嗎?老子早就不爽他了,成天打著武魂殿的旗號來協會蹭油。」
思龍苦笑道:「可他是在我們協會裡面被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