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雨玫回了松雲路。
推開門時,屋子裡安安靜靜,開燈的瞬間還能看見空氣里浮著的淡淡塵埃,於是她順手打開新風。
只是幾天沒回來而已,卻像過了很久很久。
幸好爸爸媽媽還給她留了這個地方。
雖然這裡早就沒有他們的影子了,可是這裡是唯一一個永遠對她敞開門的地方。
好像爸爸媽媽永遠在這裡,朝她張開懷抱,等她撲進去。
喬雨玫洗完澡出來,已經快凌晨兩點。
濕著頭髮坐在床邊,目光落在那張沒收起來的相框上。
二十三歲的她隔著經年時光,看著小小的自己,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臉。
她這輩子最難過的事,不是失去了爸爸媽媽,也不是失去了賀忱。
是在近五年裡,一點一點,把自己弄丟。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樣子。
至少在賀忱面前愛哭愛笑,受了委屈就皺鼻子,開心了就拽著他胳膊晃。
可是賀忱這次回來,她已經學會把所有的情緒都收進一個看不見的抽屜里,扔掉鑰匙上了鎖。
活得像一個很淡的假人。
如果一直這樣假下去,她大概可以平平靜靜地過完這一年。
可是偏偏招惹了祁晏洲。
短短一個月里,他總有本事把她藏得最深的那一面,毫不留情地、一點點地摳出來。
撕裂,往往伴隨著痛苦。
她看著照片裡的自己,真心希望,要是永遠不會長大就好了。
初秋的夜風灌入室內,把窗簾吹得鼓動,又落下去,淹沒了輕聲的嘆息。
喬雨玫坐在床邊,拿起相框,手指拂過照片裡的自己,餘光這才發現一直躺在床頭櫃的手錶。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斷定這塊表是賀忱在她醉酒那晚留下的。
他回國那天,他們在一起吃飯,喬雨玫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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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把手錶放進了抽屜。
……
喬雨玫在松雲路待了兩天,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照常上班。
那天晚上祁晏洲給她打了一個電話,發了一條簡訊,她都看見了,但是沒理。
平靜下來,又陷入一種茫然。
那晚突然爆發的情緒,事後想起屬實莫名其妙,這倒讓她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跟祁晏洲相處。
林靜又說月底還要參加祁老爺子的壽宴。只能想著反正還早呢,過一天算一天。
公司里,喬雨玫剛端著杯子走進茶水間,咖啡機還沒吐完最後幾滴,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哀嚎。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難搞的甲方!這周就要定方案了,還卡在最後一個環節呢!」
喬雨玫端著咖啡默默路過陳璐的工位,什麼話都沒說,倒是深以為然。
幸好自己還是個新人,重要環節都沒讓她負責。
但是喬雨玫幸好早了。
腳還沒邁過陳璐的工位邊界線,就被一把叫住:「小喬!」
她頓住腳步,杯子裡的咖啡險些灑出來。
陳璐從電腦後面探出半張臉,「你幫幫我好不好?」
喬雨玫張了張嘴:「我嗎?我、怎麼幫?」
「你看,上次你跑了一趟創宇,中間環節特別順,對接效率奇高。現在就卡在最後一個重要節點了,你幫我過一遍行不行?」
陳璐說完,眼巴巴地看著喬雨玫。
喬雨玫抿著唇不知道怎麼回答。
下意識想拒絕,但是又說不出口。自己在泰禾是個新人,陳璐是前輩,要是直接拒絕,對方心裡肯定不舒服。
上次對接順暢是因為祁晏洲願意跟她溝通,但現在兩個人幾天都沒說話了,她要是拿著一版方案硬著頭皮去找他,搞不好整版都要被推翻重來。
還在糾結當中,陳璐已經雙手合十,懇切道:「拜託拜託,小喬最好最好了,定稿以後我請你吃飯。」
話剛說完,喬雨玫還沒來得及張嘴,陳璐已經動了兩下滑鼠,抬頭沖她燦爛一笑:「發給你了啊,你做好發給朱總就行。」
「……」
喬雨玫回到工位上,對著陳璐發來的方案發呆。
周五交稿,今天周三,意思是最遲明天就要敲定。
拿出手機翻了又翻,還是沒把人從黑名單放出來。最後只薅了薅頭髮,十分苦惱。
愁眉苦臉挨到下班,卻見陸小冉拎著一個紙袋站在泰禾樓下等喬雨玫,說是上次定製的襯衫到了,剛好路過就順道給她送過來。
兩個人站在樓下,陸小冉問了兩句賀忱的情況。
「那天把他送回去我就走了,他沒事。」喬雨玫接過陸小冉遞來的袋子,答得心不在焉。
陸小冉沒再追問賀忱,見她這樣直接切了話題:「怎麼了?林姨又為難你了嗎?」
喬雨玫搖搖頭,猶豫了一下,把這兩天的事撿重點說了。
兩人正在冷戰,她一氣之下拉黑了祁晏洲,結果同事今天還把方案硬塞給她,讓她去找祁晏洲對接,她拉不下那個臉。
「早知道就不要那麼衝動了。」
陸小冉聽完後,仔細分析:「我是你的話,今晚就回鉑悅麓。是他先撒謊說自己在出差,又被你撞見跟別的女人待在一起,你有什麼好心虛的?」
「可是那是他家,又不是我家。」喬雨玫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尖,聲音有點悶。
陸小冉恨鐵不成鋼:「傻小玫,你們兩個是夫妻啊,你什麼時候才能轉過這個彎來?你現在不回去,不就是在給其他人騰位置嗎?再說,你想讓林姨放心你這段婚姻,那就得讓它看起來穩穩噹噹的,三天兩頭鬧冷戰算怎麼回事?到時候難做的還不是你自己?」
這幾句話有一定的道理。
喬雨玫茫然地抬起頭,很喪氣:「我只是想平靜地度過這一年,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跟他相處,他好難伺候。」
誰吃飽了沒事願意天天吵架玩。
陸小冉給她出了個主意:「那還不簡單?待會你就回去,別冷戰,別擺臉色,就裝乖。」
「……裝乖?」
什麼餿主意,有用嗎?
「對啊!」陸小冉說,「要是他跟你鬧脾氣,你就跟他撒個嬌別跟他硬碰硬,他自己都會覺得沒勁,那你的日子不就好過了嗎?方案不就來了嗎?」
喬雨玫皺著眉,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太對。
陸小冉又語重心長補了一句:「而且你想,你倆要是天天冷戰,林姨那邊遲早看出破綻,到時候又得給你安排相親。你受得了?賀忱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說著就給喬雨玫攔了一輛計程車。
趁她還沒反應,把她塞進后座:「姐妹,聽我的,准沒錯。」
又衝著駕駛座說:「師傅,去鉑悅麓。」
看著車子駛上主幹道,陸小冉心裡默默祈禱喬雨玫不要怪自己。
只有喬雨玫和祁晏洲的感情好了,賀忱才能早點死心,她才擁有一點渺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