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雨玫剛把東西放在收銀台上,餘光就瞥見了身後排隊的鄭濤。
她下意識回頭,見他手裡拿著一桶泡麵,還有一根火腿腸,正一臉古怪地看著她。
視線緩緩下滑,最後停在收銀台的那盒套上。
喬雨玫覺得被一個男同事撞見買這種東西,挺尷尬的。
應該是晚上那頓飯鄭濤沒怎麼吃,才會想起下樓買泡麵。
她只能擠出禮貌微笑:「剛才沒吃好吧?那家茶餐廳的菜確實有點膩。」
又對著收銀員說:「順便我同事的一起結帳。」
鄭濤沒阻止,也一直沒吭聲,甚至連句謝謝都沒有。
從收銀員角度看,喬雨玫跟認錯人了一樣。
她就更尷尬了,默默付了錢。
捏著手上的東西走出便利店,才停下腳步,低頭去拉自己的包包拉鏈。
鄭濤拿著泡麵,跟在喬雨玫身後兩三步的距離。
聲色雖然很平靜,但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在高鐵上還沒有,到了酒店就有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喬雨玫手上的動作頓住。
還真被陸小冉猜中了。
鄭濤就是看見了她脖子上的印記,才坐不住的。偏偏又在這撞見她買這個東西,腦子裡在想什麼,用腳指頭都猜得到。
一晚上喬雨玫都在琢磨祁晏洲怎麼想,哪能顧得上鄭濤。
此時他一改往日的客氣殷勤,挑著嘴角,微微抬起下頜,眼底帶著倨傲的審視和不屑。
但喬雨玫覺得沒必要跟他解釋什麼,只說:「這是我的私事。」
「當然,」鄭濤往前走了一步,充滿惡意,「平時在公司,裝成一副清高樣子,我還當那些傳言是假的。結果到了酒店,轉頭就去買這個。喬雨玫,你還挺會演的。」
最初入職泰禾時,同事們都很喜歡她。自從接了創宇的案子後,私下裡她的風評就變了。
要不是今天親眼所見,他還不會相信。
鄭濤沒忍住:「我還挺好奇,你這趟出差,還兼職賺外快?」
喬雨玫徹底聽不下去。
隨意對女生造黃謠,是一件沒品又下作的事。
她讀高中時就知道,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無端惡意,大多是來源於不明真相的紅眼病破防。
又或者是自身層次不夠,導致認知偏差而形成的妒忌。
她看著鄭濤。
沒再客氣:「我真要賺外快,今晚那頓飯就不會是我買單。我會榨乾榨淨,讓你回江城的高鐵票都買不起。鄭濤,你說你連酒店押金都需要換兩張信用卡才刷得出來,我要真如你所說,又憑什麼會給你好臉色?」
被喬雨玫戳穿,鄭濤氣得漲紅了臉。
但儘量平靜地說:「是啊,我又沒有金主爸爸。誰像你,渾身上下都是名牌,錢怎麼來的,心裡沒數?」
喬雨玫無語,兩三千的外套硬是被他說得跟頂奢限量款一樣。
鄭濤買不起,還不允許別人買得起。
「怎麼來的跟你無關。」她乜去一眼。
今晚她算是知道了,有些話不說清楚,別人就會編一個更壞的版本。
鄭濤只是職場陰暗面的一個縮影。
她想起祁晏洲那晚對她說的話。
又道:「還有,我老公就在港城。哦,就在樓上。你敢不敢把你剛才那番話當著他再說一遍?」
這句話倒是給鄭濤找了個扳回一局的機會。
他看向喬雨玫的手。
兩隻手捏著包帶,攥得很緊。指節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而且,他記得她明明是未婚。
鄭濤篤定她就是色厲內荏,隨即笑出聲,「編也編得像點?手上連個戒指都沒有,隨口一說,誰誰誰就是你老公了?是床上叫的那種老公嗎?」
喬雨玫平時溫順又乖巧,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現在她氣得簡直想撕爛鄭濤那張嘴,忍不了一點。
剛往前走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一道鬆弛的嗓音:「你躲床底下啊?知道那麼清楚。」
「……」
她一回頭,就對上祁晏洲的視線。
他慢慢走過來,邊走過來邊把搭在臂彎里的外套抽出來抖開,隨手往喬雨玫肩上一披。
祁晏洲身邊還跟著陳越,兩人顯然是從某個商務場合應酬回來。
鄭濤不認識他,只扯了下唇:「哦,金主來了?」
祁晏洲沒理他,低頭看著喬雨玫,柔聲問:「老婆,你們不是吃飯去了嗎?」
她的心口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當著外人的面,叫得那麼理所當然。
腳下不自覺往他身側靠了半步。
她低聲說,「吃過了,我在樓下剛好碰上他。」
祁晏洲「嗯」了一聲,視線這才轉到鄭濤手上的泡麵上,「怎麼吃過了還吵起來了?是因為沒請他吃飽?他氣不過,買了桶泡麵回來找你理論?」
「……」
鄭濤梗著脖子:「你誰啊?少在這陰陽怪氣。」
祁晏洲沒理他,視線落回喬雨玫手裡,發現她緊緊攥著個東西。
他一伸手,喬雨玫就往後藏。
哪裡藏得住,直接被他握住手腕,一根一根掰開手指。然後把盒子拿在自己手上,翻來覆去地看。
「買這個做什麼?」他問。
喬雨玫的腦子瞬間炸了。
買這個做什麼?總不能是買來吹著玩的吧!
祁晏洲還在那研究,越看越認真,語氣還很欠:「想體驗各種體感?」
「…………」
喬雨玫伸手去搶,被他手一抬躲開,她只能拉著他胳膊,往酒店大堂里拽。
「回去再說!」
什麼顆粒不顆粒的!都是她隨手拿的!她怎麼可能對這種東西有研究!
鄭濤在後面看得來氣,嘴上還要逞強:「兩個人還演上癮了是吧?」
祁晏洲被喬雨玫拽著,順手把套塞回兜里。
邊走邊對陳越道:「你剛才也聽見他是怎麼說我老婆的。給他們朱總打個電話說明下情況。」
陳越立刻應下,掏出手機。
鄭濤還想再說什麼,陳越已經禮貌地擋在了他面前,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鄭先生,請您稍等。」
大堂的旋轉門把兩個人的身影和外面的聲音隔開了。
電話很快接通,陳越很專業:
「朱總,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我是創宇的陳越。」
「今晚在港城,泰禾的鄭濤先生對喬小姐——也就是我們祁總的太太,喬雨玫小姐,進行了不實的人身攻擊和誹謗。內容涉及她的私人品行,措辭極為不妥。」
「祁總的意思是,這件事我們希望泰禾能有個明確的處理結果。考慮到兩家公司後續還有合作,這種員工留在團隊裡,恐怕對貴司業內聲譽也不太妥當。所以建議貴司考慮一下,是否還繼續留用。」
陳越掛掉電話的下一秒,鄭濤就接到了朱琳的來電,對面只冷冷地扔下一句話:「不用參加峰會了,明天回來辦理離職。」
鄭濤抱著泡麵傻在原地。
電梯裡,祁晏洲側頭看著喬雨玫。
她低垂著眼睫,雙頰沒有褪盡的紅被轎廂里的燈光照得清楚。
喬雨玫很不自在,手從他胳膊上鬆開,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祁晏洲把套拿出來,舉在她面前。
聽不出是不是故意在逗她:「老婆,還沒回答我呢。喜歡這種大顆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