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論劍台,人聲鼎沸。
陳實跟著人流,先去了一旁的兵刃閣領取自己的佩劍。
到了地方他才發現,這宗門發放的制式佩劍,竟然是要收錢的。
這個世界的通用靈寶貨幣名為「靈銖」。
是以蘊含靈氣的特殊金屬鑄造而成,既是貨幣,也能在修煉時輔助吸收靈氣。
執掌兵刃閣的一位師兄,見陳實站在櫃檯前,半天也掏不出錢來。
臉上頓時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喂,新來的,磨蹭什麼呢?」
「十枚下品靈銖一把,沒錢就去旁邊隨便拿一把木劍將就一下,別在這兒耽誤後面的人!」
陳實看著其他的同門,都興高采烈地交了錢領到了一把嶄新的長劍。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制式鐵劍,但那也是由天絕劍宗的煉器坊統一打造的。
劍身閃爍著淡淡的寒光,品質卓越。
即便是沒有器靈的凡鐵,那也是削鐵如泥的利器。
因此,負責發放的師兄師姐們也一再叮囑。
此劍鋒利,平日練習定要注意安全,切勿傷了自己和同門。
陳實確實是沒錢。
蘇瑜上山時,帶了一些自己積攢多年的家當。
在山門裡換成了靈銖,總共也就二十幾枚,品質還是下品。
他沒想到,蘇瑜姐辛辛苦苦攢了多年的積蓄。
竟然只夠兌換這一把最普通的鐵劍。
陳實自然不可能讓蘇瑜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給自己買一把劍。
雖然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蘇瑜一定會二話不說地把所有錢都給他。
但那可是姐姐的全部家當,他怎能如此自私?
沒辦法,他只能在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中,走到旁邊的木架上,領了一把練習用的木劍。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卻發現還有一名弟子也和他一樣,默默地走向了木劍架。
那少年生得劍眉星目,面容俊俏,氣質冷峻。
年紀看起來和自己一般大小。
他也和自己一樣,在這裡領取了一把木劍。
二人四目相對,陳實心裡不禁有些詫異。
沒想到啊,這仙家門派里,還有和我一樣窮困潦倒之人。
他出於同病相憐的心態,笑著對那少年點了點頭。
算是打了個招呼。
那人則是沒有任何回應,拿了木劍徑直離開了。
陳實也沒多在意,只當那人是面子上掛不住。
畢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拿木劍,確實有些丟人。
拿了木劍,陳實也快步去了論劍台。
一到地方,他就感受到了什麼叫「區別對待」。
很多人看到他手裡拿的是一把木劍,眼神里立刻就帶上了輕視和鄙夷。
「喂,你看那小子,連把佩劍都買不起,拿個木劍來聽什麼劍術課?」
「估計是哪個山溝里來的窮鬼吧,這種人也配來修仙?」
原本還算寬敞的位置,瞬間變得擁擠起來。
沒人願意給他讓位置,甚至還有人故意把他往後擠。
最後,他被硬生生擠到了最靠後,最偏僻的一個角落裡。
當然,如果真要動粗,蘇言可以像大運一樣,從最後一排直接碾到第一排。
但沒必要,太引人注目了。
今天的論劍台人山人海,比上午莊蘺焰講經的論道台人還要多上好幾倍。
畢竟,今日親自講劍的可是絕劍峰那位聖翎道人,姬軒。
許多並非新弟子的絕劍峰弟子。
甚至是一些其他山峰的內門弟子都聞訊趕到自家劍鋒的論劍台,只為聆聽大道之音。
「當——」
鐘聲響起,全場肅靜。
星河幕布之上,光華流轉,姬軒的身影緩緩浮現。
只一眼,陳實就看呆了。
今天的姬軒,與往日截然不同。
平時那素雅的白色長裙,便已經足夠清麗脫俗。
而今日,她身著一襲銀白色的華美宮裝。
裙擺上繡著繁複的星辰雲紋,隨著她的動作,仿佛有億萬星河流轉,璀璨奪目。這便是只有峰主才有資格穿著的星河雲渺袍。
她靜靜地站在雲端,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星輝。
清冷的氣質與華貴的衣袍相得益彰。
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如同那執掌星辰的九天神女。
難怪啊。
陳實在心裡感慨。
難怪把柳青玄那小無賴迷得神魂顛倒的,咱家這師父著實太超凡脫俗了。
姬軒沒有太多廢話,聲音清冷如雪。
「今日,是許多人入山以來第一次握劍。」
「汝等需謹記,天絕劍宗,以劍為本,以劍立道。」
「劍,非兇器,亦非玩物。」
「劍,是汝等手中之器,更是心中之念。」
「是汝等意志的延伸,道心的體現。」
「汝心有所向,劍便鋒芒所指。」
「汝心若怯懦,劍便軟弱無力。」
「汝心存正道,劍便浩然長存。」
「所謂人劍合一,修的不僅是劍,更是汝等的這顆心。」
話音落下,她抬起纖纖玉手,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錚!
那把曾經攔住過柳青玄的星光長劍,從天而降,懸浮於她的身側。
「今日,我便傳授汝等,天絕劍宗入門劍訣,青松十三式。」
之後,姬軒開始為眾人講解劍訣心法。
「此劍訣,共十三式,取青松之形,蘊其堅韌不拔之意。」
「第一式,松針引路,講求以點破面,氣貫劍尖……」
她一邊講解,一邊手持星光長劍,親自為眾人演練。
簡單的入門劍訣,在她手中,卻演化出了無窮的妙用。
時而如狂風驟雨,時而如細雨潤物,看得眾人如痴如醉。
只可惜,台下大部分弟子,心神早已被姬軒那絕世的美貌所吸引。
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有好多弟子都忘記了去記那些精妙的劍訣。
滿腦子都是仙子那傾國傾城的容顏。
但陳實不一樣。
他聽得無比認真,每一個字,每一個動作都牢牢地記在心裡。
即便他手中只是一把平平無奇的木劍,他也學著姬軒的樣子,一絲不苟地比劃著名。
他看得入神,無意間一瞥。
卻發現身邊不遠處那個同樣被擠到了角落裡,拿著木劍的英俊少年,也和自己一樣。
他握著手中的木劍,聚精會神地聆聽著,模仿著。
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與他無關。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手中的劍,和幕布上那個傳道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