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有人比趙靜更著急。
絕劍峰的劍主所能知道的情報,肯定要比一般的弟子,更加全面。
當姬軒得知,這一次自己的弟子陳實,要和那趙靜分在一組的時候。
她還算能保持冷靜。
但當她看到此次領隊下山之人,赫然是焱劍峰的莊蘺焰時。
她徹底坐不住了。
直接御劍而起徑直衝向了意劍峰。
「姬劍主……!老宗主正在休息!您不能……」
守在祖師殿外的弟子,根本就不敢阻攔這位殺氣騰騰的劍主。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直接闖進了老宗主清修的房間。
「怎麼辦......?」
一名弟子問道。
「算了算了,又不是別人,老宗主的孫女,咱們怎麼攔得住啊。」
「意思意思得了。」
而內房之中,老人正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姬軒將房門砰地一聲關上,便再也不裝了。
她走到老人面前,直接質問道。
「爺爺!您為何要如此行事?」
老人微微睜開眼,看到自家孫女,正一臉怒氣地前來問責。
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先是沉聲訓斥道:「堂堂絕劍峰劍主,如此急躁冒進,不顧規矩,成何體統!」
姬軒自知理虧,胸中的怒氣也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對著老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算是道歉。
但緊接著,她又直起身子,再次質問道。
「爺爺,我就是不明白,您為何要讓莊蘺焰去帶此次下山歷練的隊伍?」
「還偏偏是我絕劍峰的弟子!」
老人被她這副模樣,氣得都笑了。
「是不是我平日裡,真的有些太慣著你了,小軒兒?」
「爺爺大可不必慣著我!」
姬軒倔強地說道。
「弟子本就不想擔此重任!若非是爺爺您強求,弟子寧願下山四方遊歷,就和那梁師兄一樣!」
「放肆!」
老宗主這一次算是真的生氣了。
甚至都已經有些遷怒於梁絕,沒有給這些師弟師妹帶個好頭。
但當他看到姬軒別過頭去,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竟有些發紅。
他心中的怒火,便又強行壓了下去。
「小軒兒,你且聽我說……」
「我不聽!」
姬軒打斷了他的話。
「爺爺先告訴我,這諾大的劍宗,為何偏要讓莊蘺焰去帶這支隊伍?」
「她身為一峰之主,本就不該插手新晉弟子的歷練!這不合規矩!」
「如果她去得,我為何去不得?」
「你為何去不得?!」
老人氣得背著手在原地來回踱步,最後,他指著姬軒痛心疾首地說道。
「你現在,站在這裡,對我這個爺爺,對我這個老宗主!肆意妄為,大放厥詞!」
「這,便是你為何去不得的理由!」
老人看著自己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孫女,眼中滿是失望。
「小軒兒!雖然你的修為已入金丹之境,但你的心性卻還如一個未長大的孩子一般!」
「你年紀太小,這一路的修行也太過平坦順遂,從未經歷過真正的風浪。」
「你這樣的性格,連自身都缺乏足夠的歷練,你又憑什麼去引導弟子,在險惡的紅塵俗世中砥礪前行!?」
「那莊蘺焰雖然境界與你一般,但她的心性卻比你要高出太多!」
「若你不是我的孫女,若你沒有這絕劍峰劍主的光環,你與她的差距,將會是雲泥之別!」
姬軒被爺爺這一番話,說得愣在了原地。
她心中委屈至極,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但她越是想哭,就越是證明爺爺說的是對的。
而且,她其實對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也感到很奇怪。
我……我為什麼要因為這件事,來和爺爺大吵一架?
我到底,在擔心什麼……
為什麼一牽扯到莊蘺焰,自己就……
不對……
是一牽扯到那個少年……
自己的心性,就……亂了?
「小軒兒……」
看著孫女那失魂落魄的樣子,老人的心也軟了下來。
他走到姬軒身邊,語重心長地勸道。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你千萬要小心,莫要讓心魔趁虛而入啊……」
「是……弟子,謹記。」
…
…
晚上,陳實回到小院將自己即將下山歷練之事,告訴了蘇瑜。
蘇瑜雖然有些擔心。
但也知道,這是他修行路上必須經歷的一步。
她溫柔地鼓勵陳實,要多出去走走看看,長長見識。
「你們此番下山,是要去哪裡啊?」
蘇瑜問道。
「鄢陵縣。」
「鄢陵縣啊……」
蘇瑜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
「那可是個很繁華的大城鎮,我也只是聽以前的王大海偶爾說起過。」
畢竟蘇瑜自己,也是個窮苦命。
長這麼大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這天絕劍宗了。
陳實看著姐姐,心中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蘇瑜看出了他的擔憂。
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子,笑著說道。
「怎麼?現在還輪到你這個臭小子,來擔心我了?」
「我可比你年長几歲呢,你都叫了我一聲姐姐了,怎麼還跟個小老頭似的,婆婆媽媽的。」
陳實自己也知道,其實姐姐的安全根本不用擔心。
這畢竟是天絕劍宗的山腳下,尋常宵小根本不敢在此作亂。
更何況,院子裡還有猙和塗山月這兩個門神。
只要那兩個傢伙還惦記著自己這一院子,靈氣充盈的瓜果蔬菜。
就一定會拼了命地保護好蘇瑜的安全。
那這種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的糾結與彆扭到底是什麼呢?
蘇瑜似乎是看出了陳實內心的想法。
她笑著張開雙臂,輕輕地將陳實抱在了懷裡。
像小時候一樣,溫柔地揉著他的頭髮。
「因為,你已經把姐姐當做了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啊。」
她的聲音,輕柔而溫暖。
「遠行在即,捨不得自己的家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呀,傻小子。」
原來……是這樣嗎?
陳實靠在姐姐溫暖的懷抱里。
聞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明白了。
畢竟自己也算是兩世為人了。
上一世無牽無掛。
這一世,有了姐姐,有了師父。
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有些捨不得離家的遊子罷了……